清晨, 壁炉里的余烬早已熄灭,阴冷的光线从蒙尘的窗户透进来。辛西娅是在一阵细微的、被注视的感觉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的眼睛。
西弗勒斯·斯内普不知何时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双手托着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瘦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专注得有些瘆人,像在观察一只突然闯入领地、习性不明的奇怪生物。
辛西娅心里一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裹紧了身上带着霉味的毯子。“你……你看我做什么?”
西弗勒斯没回答,只是又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跳下凳子,走到房间角落里一堆散落的旧书旁,拿起一本厚重、边角磨损严重的书,翻看起来。
仿佛刚才那番审视从未发生过。
辛西娅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未来的魔药大师、双面间谍,小时候原来是这种性格。她坐起身,打量这个房间。比昨晚印象中更加简陋和空旷,除了这张她睡的旧沙发,一张摇晃的小桌子,两把椅子,以及墙角西弗勒斯正埋头其中的那堆书,几乎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淡淡潮湿的气味。
艾琳夫人不在家。
辛西娅想起昨晚自己醒来后,那位疲惫但温柔的女人说的话。“你先住下吧……”语气里的不确定和隐隐的担忧,辛西娅听懂了。
这个家很困难。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失忆”孩童,是个不小的负担。
而此时,辛西娅的 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她确实饿了。但屋里静悄悄的,艾琳夫人已经出门了,可能是去打零工,也可能是去打听谁家丢了孩子。
西弗勒斯还在看书,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也没有分享食物的意思,事实上,辛西娅怀疑这个家有没有多余的食物可以分享。她索性也不去打扰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脑海。
那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游戏界面再次出现。【辛西娅的田园日记】。界面依旧简洁,中央的小精灵公主辛西娅安静地站立着。她无聊地用意念戳了戳那个Q版小人,小人眨了眨蓝眼睛,并无更多反应。
她的注意力转向旁边的功能区。【种植】区域还是那块小小的、灰扑扑的土地图标。但这次,她注意到土地旁边有一个之前忽略的、非常不起眼的小图标,像一滴凝聚着微光的水珠,若不仔细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意念集中过去。
【是否使用‘辛西娅的祝福’激活土地?】一行小字浮现。
‘祝福?激活?’ 辛西娅心中一动。这听起来不像单纯的游戏操作。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是”。
界面上的小土地图案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颜色仿佛深了一点点,状态从【未开垦】变成了【已开垦,可种植】。与此同时,现实中的辛西娅感到自己的指尖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凉感,如同最轻柔的露珠触碰,转瞬即逝。
‘有感觉!’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这游戏,似乎真的和现实有某种微弱的联系。
临近中午,艾琳还是没有回来。西弗勒斯不知从哪里摸出小半块看起来又干又硬的黑面包,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安静地啃着,目光依旧粘在书本上,完全没有分给辛西娅一点的意思。
辛西娅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叹了口气。目前饥饿感还能忍受,但对能力的探索欲占了上风。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走到了屋子后面。
这是一片被围墙和邻居家墙壁夹着的狭小空地,地上只有板结的硬土和几丛蔫黄的杂草,毫无生气。辛西娅蹲下身,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干燥龟裂的土面。
毫无反应。土还是那么硬,那么贫瘠。
她有些失望,正想缩回手,忽然,脑海中的游戏界面上,那个精灵小人辛西娅的金色长发似乎极其轻微地无风自动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一丝微弱的、暖洋洋的气流,从她心口的位置悄然生出,顺着某种无形的路径,缓缓流向右手的指尖。
指尖下的土壤,触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依旧硬,但仿佛有那么一小片,颜色深了那么一丁点,润了一丁点?变化太小了,小到辛西娅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不是错觉!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暖流和触感的变化是真实的!
她想起昨天艾琳煮的那锅稀薄的汤里,似乎有点胡萝卜碎屑。她跑回屋内,在简陋的厨房角落,果然找到一个被切掉顶端、已经有些发蔫的胡萝卜头。她把它拿回后院,用手指在刚才触碰过的那一小片地方刨了个浅坑,将胡萝卜头埋进去,覆上土。
然后,她再次集中精神。努力回忆刚才那暖流出现的感觉,想象着它将力量注入土地。这一次,感觉清晰了一点点。指尖下的土壤似乎微微松弛、湿润了些许,她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暖流正缓慢地渗入泥土,包裹住那个小小的胡萝卜头。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大约半分钟后,当她再次拨开浮土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原本干瘪的胡萝卜头顶端,竟真的冒出了一丝嫩绿欲滴的小芽!虽然微小得可怜,但在这片灰黄死寂的空地上,这点绿色犹如奇迹。
“这真的可以……”她低声喃喃,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你在干什么?”
一个平静的、属于孩童的嗓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吓了辛西娅一跳。她猛地回头,只见西弗勒斯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后门边,双手垂在身侧,黑沉沉的眼睛正盯着她——以及她指缝间那一点微弱的绿意。
男孩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凑近那株小得可怜的绿芽,仔细地看着,长长的睫毛几乎要碰到泥土。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从绿芽移到辛西娅脸上,又移回绿芽。他的脸上依旧缺乏明显的表情,但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它刚才,”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发芽了。” 他用的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但眼神分明在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辛西娅的脑子飞速转动。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该怎么解释这种明显不正常的事情?装傻充愣可能适得其反。
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天真又带点不确定:“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喜欢植物。我碰碰它们,对它们说‘快点长大呀’……它们好像,就会高兴一点点?” 她故意用含糊的、孩子气的语言,将能力归结为一种模糊的“亲近”。
西弗勒斯默默地听着,然后伸出自己瘦小的、指甲缝里有点脏的手指,也轻轻碰了碰那株绿芽旁边的泥土。他抿着嘴唇,神情专注,似乎在努力感受或“命令”着什么。
半晌,什么也没发生。泥土依旧是泥土,绿芽依旧是那株小小的绿芽。
他收回手,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到了辛西娅耳朵里:“你和我不一样。妈妈说我有时候……能让东西动。不用手。但我控制不好。”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辛西娅,“你……你的方法不一样。”
辛西娅看着眼前这个垂着小脑袋、显得有些孤寂又困惑的小男孩,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可能……只是不一样的方法吧。” 她也学着他,压低声音,用分享秘密般的口气说,
西弗勒斯抬起眼,又看了她一下。这一次,他紧绷的小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看那点绿色,然后站起身,默默地走回了昏暗的屋内,重新拿起了那本旧书。
但辛西娅感觉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变化。
她回头看着那株在板结贫瘠土地上顽强探出头的小小绿芽,又看看自己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暖意的指尖。
游戏里的能力,似乎真的可以影响到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