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月 选秀

开春后，冰雪消融。雍正九年的选秀，便在这柳芽初绽的时节拉开了序幕。

这日养心殿沈眉月红袖添香后，皇上留下沈眉月在养心殿用膳。用膳后，皇上让人退下，抿了口茶提到了今年选秀。

“今年的选秀，你多费心。后宫不必进太多人，挑两个安静本分的即可。倒是宗室子弟的婚配，还有老四、老五的福晋，要仔细斟酌。”

沈眉月闻言垂眸笑道：“臣妾明白。回头臣妾就将初选名单整理好，呈给皇上过目。”

皇上闻言点点头，又道：“老三那边，你看着挑个格格。老四、老五也到了年纪，侧福晋和格格的人选，你与齐贵妃、裕妃商议着办。”

“是，臣妾回头就找两位妹妹商议。”沈眉月温声应下，心里却已开始盘算。

从养心殿出来，春风拂面，却带着料峭寒意。采薇扶着她上轿，轻声问：“娘娘，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婚事，皇上这是要……”

“皇上是要我当个明白人。”沈眉月淡淡道，“既不能委屈了皇子，也不能让某些人借着婚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采薇会意。四阿哥弘历最近动作频频，皇上虽未明说，心里岂能没数？

回到永寿宫，内务府已送来初选名册。沈眉月翻开细看，一个个名字映入眼帘：富察琅嬅、乌拉那拉青樱、高晞月……都是前世记忆中的人物。她朱笔轻勾，将需要重点关注的名字圈出，吩咐道：“誊抄两份，一份送长春宫给齐贵妃，一份送永和宫给裕妃。”

顿了顿，又道：“告诉两位娘娘，这是初选名单，请她们先过目。阿哥的婚事，待殿选后再议。”

采薇领命而去。沈眉月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初绽的杏花，若有所思。

选秀事宜有条不紊地推进。初选、复选，一批批秀女如春日繁花，在体元殿间流转。沈眉月坐镇永寿宫，看似波澜不惊，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果然，殿选还没开始，就有消息传来——四阿哥弘历，私下接触富察家的朝臣了。

“听说是在西华门外‘偶遇’富察大人，聊了足有半柱香时辰。”暗卫低声禀报，“谈吐间提及富察家格格品貌出众，言语颇有深意。”

沈眉月指尖轻叩桌案：“富察家什么反应？”

“富察大人当场只打哈哈，回去后便称病告假了。这几日富察府门庭若市，却都是旁支子弟在走动，几位核心人物闭门谢客。”

沈眉月笑了。富察氏历经康熙朝九龙夺嫡，早已成精。如今朝中局势未明，弘历一个无母族倚仗的皇子，空有野心而无实力，富察家怎会轻易下注？

“皇上那边，可知道了？”

“苏公公应当已经递了话。”

沈眉月点点头：“那咱们就再加把火。”

她召来采薇，低声吩咐几句。不过两日，四阿哥“偶遇”富察大人、言语间暗示联姻之事，便在各宫悄然传开。话传到雍正耳中时，已成了“四阿哥急于结交重臣，似有图谋”。

养心殿里，雍正摔了茶盏。

“混账东西！”他脸色铁青，“朕还没死呢，他就急着结党营私了？！”

苏培盛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皇上这些日子对四阿哥刚有几分改观，这一下，全毁了。

“富察家……”雍正冷笑，“他倒是会挑！挑中最清贵的富察家！他是觉得朕老糊涂了，看不出他那点心思？！”

“皇上息怒，四阿哥年轻，许是思虑不周……”苏培盛硬着头皮劝。

“思虑不周？”雍正打断他，“他那是心思太深！看着老实，背地里却算计到朕眼皮底下了！”

他在殿内踱步，越想越怒。原本觉得弘历孝顺勤勉，虽出身低微，却知上进。如今看来，这“上进”全是冲着龙椅去的！

“朕身体是不比从前，可再活十年八年不成问题！”雍正胸口起伏，“弘晞、弘瞻、弘昕、弘昳，哪个不是朕的骨血？朕有这么多选择，轮得到一个包衣奴才的儿子觊觎大位？！”

苏培盛头垂得更低。这话太重了，传出去四阿哥就彻底完了。

“追封熹贵人……”雍正忽地嗤笑，“朕原是想给他几分体面，他倒好，真当自己是个皇子了！若不是看他还有几分才学，朕……”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寒光让苏培盛脊背发凉。

当日下午，沈眉月来养心殿回事，雍正余怒未消，话里话外敲打：“选秀的事，你多费心。尤其是老四的婚事，不必挑太高门第，安分守己的就好。”

沈眉月柔声应道：“皇上放心，臣妾明白。四阿哥的福晋，定会选个知书达理、性情温和的。”

雍正看她一眼，神色稍缓：“你办事，朕放心。”

从养心殿出来，沈眉月唇角微弯。这把火添得正好。皇上如今对弘历已生嫌隙，往后这位四阿哥的路，怕是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