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甄嬛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臣妾自请离宫,前往甘露寺修行。”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培盛吓得低下头,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雍正死死盯着甄嬛,像是不认识她一般。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说什么?”
“臣妾是罪臣之女,不配再居贵妃之位。”甄嬛一字一句道,“请皇上准臣妾离宫修行,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呵……”雍正气极反笑,“好,好得很。你这是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甄嬛垂下眼,“臣妾只是……无颜再留在宫中。”
“无颜?”皇上看着她道,“你是无颜,还是不屑?不屑做纯元的替身,不屑朕给你的恩宠?”
甄嬛看着他,眼中一片死寂:“皇上若要这么想,臣妾无话可说。”
皇上闻言,闭了闭眼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掐死她。
“你若想修行,可以在承乾宫立一小佛堂,闭门修行。”他压下怒火,给出最后的让步,“从此以后,承乾宫也不会住进其他妃嫔。朕许你清净,许你尊严。”
这是他能给的最大宽容。留她在宫里,保她贵妃尊荣,只是不再相见。
可甄嬛摇头:“臣妾是罪臣之女,不配待在宫里。求皇上准臣妾离宫。”
“那胧月呢?”皇上猛地抬头,“你不要胧月了?”
听到女儿的名字,甄嬛浑身一颤。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胧月……有臣妾这样的母亲,有甄家这样的外祖,只会因臣妾而备受苦楚。请皇上将胧月公主,交给惠嫔抚养。”
“你——”雍正气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宠爱了多年的女人。曾经他觉得她像纯元,如今却觉得她谁也不像。
纯元温柔似水,绝不会如此决绝;而她甄嬛,骄傲得近乎残忍。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他最后问,声音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甄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跪下,对着他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她轻声念道,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念完,她又磕了三个头。
额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流下。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静静跪着,等待最后的裁决。
皇上看着她,看着她额上的血,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忽然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冷硬,“既然如此,朕亦无话可说。你去意已决,胧月……惠嫔亦会好好抚养。”
皇上转身,不再看她:“即日起,惠嫔晋惠妃,由惠妃抚养胧月公主。”
“臣妾,谢皇上恩典。”甄嬛伏在地上,声音平静无波。
雍正大步走出养心殿,没有回头。苏培盛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贵妃那……”
“传旨,”雍正打断他,“莞贵妃甄氏,自请离宫修行,朕准其所请。即日前往甘露寺,非诏不得回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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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主那边?”
雍正脚步一顿,背影显得格外萧索:“让惠妃……让她去接胧月。”
他说完,快步离去。苏培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永寿宫里,沈眉月正哄着弘晞和令怡午睡,采薇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眉月的手一顿。
“皇上……准了?”她问。
采薇点头:“圣旨已经下了。莞贵妃……不,甄娘子即日前往甘露寺。惠嫔娘娘晋惠妃,抚养胧月公主。”
沈眉月沉默良久,轻轻拍着怀里的弘晞。
“去准备些东西,”沈眉月道轻声道,“明日姐姐必然会去送她,你叫人跟着给她送去。”
“娘娘,这不合规矩……”采薇有些犹豫。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眉月淡淡道,“毕竟姐妹一场,且,皇上也在看着。”
……
第二日清晨,宫门外,沈眉庄和安陵容一起来送甄嬛了,两人把给甄嬛准备的东西递给流珠和崔槿汐后,就和甄嬛道了别。
不久后,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出紫禁城。
甄嬛坐在车里,没有回头。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就像她这些年的人生,从进宫到离宫,画了一个圆,又回到原点。
不,回不去了。
那个天真烂漫的甄嬛,早就死在了深宫里。
她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句话——
“莞莞类卿。”
泪水无声滑落。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从此以后,这深宫繁华,与她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