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月 何绵绵

夜色渐深，长春宫后殿的灯火亮了一夜。

而一封信，也在这夜色中悄然送出宫墙，飞向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方府的宅邸。

此时的承乾宫里，甄嬛还不知危机将至。她正对镜梳妆。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槿汐为她簪上一支赤金凤尾簪。

甄嬛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晋了贵妃，自然要有些贵妃的气度。”她顿了顿，“启祥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甄嬛的确出了手，自从知道皇上要给宫中妃嫔晋位 ，她便想了办法，在皇上面前给淳嫔上了眼药，这才让淳嫔没晋了位，不过是想妃位待遇。

槿汐低声道：“淳嫔接了旨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听说砸了不少东西。后来写了封信送出宫，应是往方府去了。”

“写信？”甄嬛挑眉，“这时候写信回家，无非是诉苦告状。由她去，翻不起什么大浪。”

她并不把方淳意放在眼里。一个失了圣心、又无皇子傍身的嫔位，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沈眉月……

甄嬛眼神沉了沉。沈眉月晋了皇贵妃，位同副后，这才是心腹大患。

……

方淳意那封家书送到方府后，她阿玛方大人拆开一看，眉头就皱紧了。

女儿在宫里受了委屈，他是知道的，那次御花园的事虽被压了下来，可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女儿曾经来信 ，让他查一下甄远道的把柄，或是甄家有无作奸犯科的事情 他也让人查了，只是甄家和甄远道确实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方大人没想到，女儿这次竟会让自己去查一个宫女的底细。

“这…”

“浣碧……”方大人捋着胡子沉吟。这名字他听女儿提到过，有些印象似乎是莞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丫鬟。一个宫女，怎么值得女儿特意来信叮嘱？

虽有些不解，但女儿既然开口了，方大人便吩咐手下心腹：“去查查这个浣碧的底细，特别是她入甄府前的身世。”

这一查，还真查出些不寻常来。

甄府的老仆回忆说，浣碧大约是六七岁进的府。那年甄远道外出祭祖，回来时就带了个小丫头，说是路上捡的孤女，看着可怜就收留了。可奇怪的是，甄远道对这丫头格外好，吃穿用度比一般下人强得多，倒像是半个小姐。

“更蹊跷的是，”手下人禀报，“浣碧在甄府时，甄大人常亲自过问她的事。有次浣碧生病，甄大人还特意请了大夫，守了一夜。”

方大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捡来的孤女”，值得甄远道如此上心？他直觉这里头有事，便命人顺着浣碧这条线，往下深挖。

这一挖，竟挖出了一段陈年旧事。

手下人几经周折，在江南一个小镇上找到了位姓刘的老嬷嬷。这老嬷嬷年近七十，眼睛都花了，可记性还好。她说自己年轻时伺候过一位叫何绵绵的女子，那女子生得极美，还带着个女儿。

“那孩子就叫浣碧，小名叫青青。”老嬷嬷眯着眼回忆，“她娘总念叨一句诗，‘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我当时还纳闷，怎么把孩子的名字和诗连在一起……”

方大人听到这里，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青青、绵绵、远道——这分明是借着诗句传情！

何绵绵给女儿起名“青青”，自己名“绵绵”，思念的正是“远道”！

“后来呢？何绵绵现在何处？”方大人追问。

那老嬷嬷摇头：“不知道。我在她家做了三年，后来何娘子似乎怀孕了，要搬离那儿，我就被辞了。”

“只是听说……听说何娘子是官宦之女，只是家里好像犯了事。”

官宦之女？还犯了事，方大人心头一震。

这甄远道还真的敢。

眼看着老嬷嬷不知道什么其他事情，方大人又让人开始查这个何绵绵。

顺着官宦之女 家中还犯了事， 这个线索，还真的让方大人查出了一些事情。

这个何绵绵原名叫做碧珠儿 竟然是摆夷族的人，不仅如此 ，何绵绵的父亲还曾是先帝任用的一个摆夷族官员。

只是后来摆夷人造了反，何绵绵的父亲也被连累，被处死了。

而甄远道和何绵绵两家曾是领居，何绵绵的父亲死后，何绵绵被流放，是甄远道偷偷救了她，养在外面。

若何绵绵真是摆夷罪女，那甄远道私纳罪女，还生下私生女，这罪名可就大了！

不仅如此，方大人还查到，何绵绵在世时，常与一位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来往。

而那位嬷嬷从前曾伺候过宫里的舒贵太妃，难道甄远道和舒贵太妃之间也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