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贵人被褫夺封号、降位禁足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后宫深潭,激起了层层涟漪。
翊坤宫一夜之间门庭冷落。从前巴结逢迎的宫人如今避之不及。年世兰跪在宫门口那两个时辰,烈日灼身,更是灼心。她看着往来宫人躲闪的目光,听着隐约传来的议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娘娘……小主,咱们回殿里吧。”颂芝红着眼眶来扶。
年世兰甩开她的手,眼神空洞:“本宫……我如今,连‘娘娘’都当不起了。”6
我要是华妃我就让人在宫外传甄嬛孩子没了天上就下雨了大旱都是甄嬛肚子里的妖孽作祟。哥哥在外驱除外敌,妹妹在宫里驱除邪祟。年家兄妹是皇帝的福星😏
颂芝泣不成声。周宁海在一旁低声道:“贵人别灰心,大将军还在前朝,皇上总会念及旧情……”
“旧情?”年世兰惨笑,“皇上若念旧情,就不会为个莞嫔如此对我。”
碎玉轩里,甄嬛卧床静养,胎象虽稳,心却冷了。皇上每日都来探望,可她忘不了那日烈日下的灼痛,忘不了身下渗出的血迹,更忘不了皇上那句“你为何偏要硬扛”。1
矫情
流朱端着药进来,见她望着帐顶发呆,轻声劝道:“小主,该喝药了。”
甄嬛没动,只问:“皇上今日来过了吗?”
“来过了,见小主睡着,坐了会儿就走了。”流朱顿了顿,“奴婢听苏公公说,皇上这些日子常去永寿宫……”
甄嬛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与皇上之间,终究是有了裂痕。
而那裂痕,恰被另一个人填上了。
永寿宫里,沈眉月抚着六个多月快七个月的孕肚,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采薇轻手轻脚进来:“小主,皇上往这边来了。”
沈眉月点点头,让宫女将窗推开些。暮春的风带着花香吹进来,她坐在窗边榻上,手中做着针线——是一件小小的婴儿肚兜。
皇上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沈眉月身上,她垂首做针线,神色温柔,腹部隆起一道柔和的弧度。那一刻,他心中因朝政、因后宫争斗而生的烦闷,竟奇异地平息了些。
“皇上来了。”沈眉月抬头微笑,要起身行礼。
“别动。”雍正按住她,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肚兜上,“又在给孩子做衣裳?”
“闲着也是闲着。”沈眉月将肚兜展开,上面绣着精致的莲藕娃娃,“臣妾手艺不好,皇上别笑话。”
雍正接过细看,针脚细密,图案活泼,看得出用了心。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孝懿仁皇后也曾这样为他做过衣裳。那时他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虽不是亲生,却得了她全部的爱。后来孝懿仁皇后薨逝,他回到生母德妃宫中,德妃却已有了十四弟,对他这个长子疏离而客气。
那种求而不得的母爱,成了他心底最深的遗憾。
“皇上?”沈眉月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皇上回过神,看着她温婉的眉眼,心中泛起一丝柔软:“你做得很好。孩子有你这样的母亲,是福气。”
沈眉月垂眸浅笑:“臣妾只是盼着他们平安康健。将来长大了,孝顺皇上,友爱兄弟,便够了。”
这话说得朴素,却戳中了雍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朕会护着你们母子。”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沈眉月问些育儿之事,雍正耐心解答。说到孩子教养,沈眉月眼中满是憧憬:“臣妾想着,若是阿哥,定要教他读书明理,忠君爱国;若是公主,便教她知书达理,温良恭俭。不求他们大富大贵,只求品行端正,无愧于心。”
雍正听着,心中触动。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在孝懿仁皇后宫中时,她也曾这样温柔地教导他。后来回到德妃那里,虽衣食无忧,却再没有人那样耐心地陪他说话,听他背书,为他缝衣。
“月儿。”他忽然道,“等孩子生下来,若是阿哥就养在你身边 ,养到 6 岁,到时送到阿哥所 ,朕找全天下最好的老师给他启蒙,若是公主都由你亲自教养大,不必送去公主所。”
沈眉月一怔,眼中闪过惊喜:“真的?可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雍正拍拍她的手,“朕说可以,就可以。”
这一刻,沈眉月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止是帝王对妃嫔的宠爱,更有一份移情——他将对母爱的渴望,投射到了这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身上。
而这,正是沈眉月想要的。
与永寿宫的温情不同,碎玉轩里气氛沉郁。甄嬛养了数日,身子渐好,心结却难解。皇上每次来,她虽强颜欢笑,言语间却难免带出怨怼。
“皇上没去看年贵人吗?”这日皇上来,甄嬛靠坐在榻上,忽然问。
雍正皱眉:“提她做什么?”
“臣妾只是好奇,年大将军在前朝那般得力,他的妹妹在宫中受了委屈,皇上该如何安抚?”甄嬛语气平静,眼中却有讥诮。
雍正脸色沉了下来:“朝政之事,后宫不得干政。”
“臣妾不敢。”甄嬛别过脸,“只是臣妾差点没了孩子,年贵人却只是禁足罚跪。若臣妾父亲得利,是不是……”
“嬛嬛!”雍正打断她,语气带着怒意,“你何时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甄嬛红了眼眶:“臣妾的孩子差点就没了,皇上还要臣妾大度吗?”
两人不欢而散。皇上拂袖而去,甄嬛伏在枕上哭泣。流朱急得团团转:“小主何苦与皇上置气?如今华妃已倒,皇上心里是有小主的……”
“有吗?”甄嬛抬起泪眼,“他心里有的,是前朝的平衡,是年羹尧的兵权。我的孩子……差点就成了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