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晚膳的菜肴已经摆满了整张花梨木圆桌。皇后端坐主位,面前是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几道三阿哥爱吃的菜——樱桃肉、糟溜鱼片、火腿鲜笋汤,还有一碟精致的豌豆黄。
她看了看殿外的天色,暮色已渐渐笼罩宫墙。
“剪秋,三阿哥怎么还没到?”皇后蹙眉问道。
剪秋躬身:“奴婢已派人去阿哥所请了,许是路上耽搁了。”
皇后没说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自齐妃被禁足后,她几乎每日都叫三阿哥来景仁宫用膳。头几日三阿哥还来,虽然沉默寡言,但总算肯露面。可最近这几日,不是推说功课忙,就是身子不适,今日更是直接连人影都不见。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派去的小太监匆匆回来,跪地禀报:“皇后娘娘,三阿哥说……说今日功课繁重,实在抽不开身,请娘娘先用膳,他改日再来请罪。”
皇后手中的玉箸“啪”地搁在桌上。
“功课繁重?”她声音很轻,却透着冷意,“前几日说染了风寒,昨日说要练字,今日又变成功课繁重。弘时这孩子,是越来越会找借口了。”
剪秋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连忙退下。
殿内只剩主仆二人。皇后盯着满桌渐渐凉掉的菜肴,忽然道:“你说,弘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剪秋心里一紧,低声道:“娘娘多虑了。三阿哥年纪还小,齐妃的事……他应该不会多想。”
“不会多想?”皇后冷笑,“从前他哪次叫他不来?每次来景仁宫,不都是欢天喜地的?如今倒好,连着推拒五日。若说没人跟他说什么,本宫不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暮色中的紫禁城显得格外沉寂,飞檐上的脊兽在渐暗的天光里只余轮廓。
“齐妃虽蠢,但弘时是她亲生儿子。”皇后缓缓道,“母子连心,他定是怨本宫处置了他额娘。”
剪秋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娘娘,齐妃下毒谋害皇嗣是事实,皇上亲自下旨惩处,与娘娘何干?三阿哥若因此怨恨娘娘,那才是不明事理。”
“他若真能想明白这一层,倒好了。”皇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怕就怕有人在他耳边嚼舌根。”
剪秋心中一动:“娘娘是说……有人故意挑拨?”
“不然呢?”皇后走回桌边,看着那些凉透的菜肴,“齐妃禁足后,本宫第一时间就去安抚弘时,当时他还哭着说‘嫡额娘为我做主’。这才过去多久,态度就变了?”
皇后顿了顿,忽然问:“最近都有谁接触过弘时?”
剪秋回想片刻:“除了阿哥所的嬷嬷和太监,就是上书房的师傅们。再就是……前几日淳嫔身边的人私下来接触过三阿哥。”
“淳嫔?”皇后眼神一凛,“方淳意?”
“是。”
皇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却冷得像冰:“好一个淳嫔。自己胎还没坐稳,手就伸到阿哥所去了。”
剪秋试探道:“娘娘,您的意思是。”
“那要不要派人敲打敲打淳嫔?她如今怀着身孕,若是……”
“不必。”皇后打断她,“方淳意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况且她如今有孕在身,本宫若动她,皇上那儿说不过去。”
她重新坐下,手指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你去查查,淳嫔的人,那日都跟弘时说了什么。还有,弘时身边的人,该敲打的敲打,该换的换。本宫养了他这么多年,不能因为一个齐妃,就前功尽弃。”
“是。”剪秋应下,却又迟疑,“只是三阿哥若一直避而不见……”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是皇子,本宫是皇后,嫡母召见,岂有不见之理?明日你亲自去阿哥所,就说本宫要检查他的功课。他若再推脱,本宫就去皇上那儿说,三阿哥不思进取,连嫡母问功课都敢怠慢。”
剪秋心中一凛:“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