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年关。因沈眉月入宫后安分守己,沈自山也是多次请罪,皇上对沈家的态度有所缓和,特准妃嫔们可去交芦馆探望禁足的沈眉庄。
消息传来,碎玉轩的甄嬛立即准备前往,并派人来邀沈眉月同去。沈眉月思忖片刻,却婉拒了。
“请转告莞贵人,嫔妾想单独与姐姐说说话,改日再与姐姐同往。”
她有自己的考量。甄嬛与沈眉庄情分深厚,两人见面难免情绪激动,有些话反而不便说。况且,她要以沈家女儿的身份,好好问问这位长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次日午后,沈眉月只带了采薇一人,悄悄往交芦馆去。
交芦馆位置偏僻,宫墙斑驳,门前冷清。守门的太监见是谦常在,忙躬身行礼:“给谦常在请安。沈答应正在里头,昨儿莞贵人来过,小主今日精神好些了。”
沈眉月点点头,让采薇打赏了银子,便推门进去。
院内比外头看着更显破败。几丛枯草在寒风中瑟缩,石阶缝隙里生着青苔。正房门窗紧闭,只隐约透出些光亮。
采薇上前叩门,里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谁啊?”
“姐姐,是我,眉月。”
静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面生的宫女,想来这就是沈家新安排来的。
毕竟采星采月再把消息送回沈家后,沈自山就想办法把两人送出了宫,而这个宫女就是沈家新安排伺候沈眉庄的人。
那宫女福身行礼,低声道:“小主请进,我们小主刚起身。”
沈眉月迈步进屋。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炭盆里只有零星几点火星,透着寒意。沈眉庄坐在榻边,身上裹着件半旧的棉袍,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影。
看见沈眉月,沈眉庄的神色复杂极了。有惊讶,有羞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
沈眉月打量着这位长姐。不过半年光景,从前那个端庄娴雅、眉目含笑的沈眉庄,如今竟憔悴成这般模样。她心中酸楚,却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姐姐。”她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这一声“姐姐”,让沈眉庄浑身一颤。她想起在济州老家的日子,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扑蝶、在书房里习字、在母亲跟前撒娇……那些温暖明亮的时光,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沈眉庄忽然起身,紧紧抱住妹妹,放声痛哭。
沈眉月也红了眼眶,轻拍她的背。姐妹俩相拥而泣,采薇和那宫女在一旁看着,也都抹起眼泪。
哭了许久,沈眉庄才渐渐止住。两人分开坐下,宫女端来温水,沈眉庄漱了口,又擦了脸,精神稍振。
“家里……父亲母亲可好?”沈眉庄哑声问。
“都好。”沈眉月温声道,“只是为你担忧。母亲常常夜里睡不着,父亲也……”
她没说下去。但沈眉庄已然明白。父亲那样骄傲的人,因她之事被皇上当朝斥责,该是何等难堪。
“是我不好……”沈眉庄又落下泪来,“我就不该进宫。什么光耀门楣,什么帝王恩宠,都是假的!这深宫冷酷,皇上无情,我……”
“姐姐慎言!”沈眉月急忙打断她。
她让采薇和那宫女退到门外守着,这才正色看向沈眉庄:“有些话,妹妹本不该说。但今日既来了,有些事必须问个明白。”
沈眉庄怔怔看着她。
“姐姐可知,自己究竟错在何处?”
“我……”沈眉庄嘴唇动了动,“我遭人陷害,皇上不信我……”
沈眉月摇头,眼中满是失望:“姐姐到了今日,还只想着是旁人害你、是皇上负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