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晚饭时,陆依萍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地开口:“爸,妈,大姐,我想暂停学校的课程,去系统地学习护理。”
王雪琴一听就急了:“什么?停课?依萍,你学音乐那么努力,好不容易上了这么好的学校,怎么能说停就停?这兵荒马乱的,耽误了学业怎么办?实在不行,妈也给你请最好的家庭教师到家里来!”
不等王雪琴说完,陆如萍也轻声却坚定地说:“妈,我也想学护理。现在这种时候,我觉得……学那些诗词歌赋、乐理知识,好像……好像有点不切实际。我想学点真正有用的,能帮到人的本事,就像大姐那样。”
听到两个妹妹提到自己,陆婉萍也放下了筷子。她看着依萍眼中跃动的火苗和如萍脸上的认真,沉吟片刻,开口道:“想学护理,是好事。说明你们有担当,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事。但是,以现在的形势,你们想短时间内学到精通,并不容易。”
“ 我的建议是,学校的正式课程不要完全中断,能上则上,保持知识的连贯性。私下里,我可以教你们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和急救要领。另外,你们可以去红十字会报名,利用课余时间学习他们的急救课程,那里更系统,也更实用。”
听到姐姐不仅没有反对,还给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依萍和如萍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答应。王雪琴还想再说什么,一直沉默的陆振华摆了摆手,沉声道:“孩子们想学点有用的,是好事。婉萍安排得妥当,就按她说的办吧。乱世之中,多一门保命助人的本事,不是坏事。”
于是,依萍和如萍开始了忙碌的“半工半读”生活。白天尽量去学校,放学后便结伴去红十字会学习,晚上回家还要接受陆婉萍的“小灶”辅导。
可云知道后,也主动要求加入。她如今精神状况稳定了许多,也不常待在疗养院了。在李副官夫妇的细心照料和尔豪的陪伴下,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开朗和勤快。比起依萍和如萍只能利用课余时间,可云几乎是全身心投入,每天都泡在红十字会学习,她的进步飞快,包扎、止血、心肺复苏等急救技术掌握得十分娴熟。陆婉萍看在眼里,特意与玛利亚医院的院长商议,为可云争取了一个机会,只要她通过考核,随时可以到医院担任实习护士。这让可云和李副官一家感激不已,也让尔豪对婉萍更多了一份感谢。
北边绥远的战事消息不断传来,越来越激烈。一天,陆如萍回家后,忧心忡忡地提起,听尔豪说,他报社许多朋友已经主动申请,要去绥远前线做战地记者了。而杜飞和尔豪自己,似乎也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这个消息在陆家引起了轩然大波。王雪琴反应最为激烈,她坚决反对:“不行!绝对不行!战场那是闹着玩的地方吗?枪子儿可不长眼睛!尔豪还没成家,还没给陆家留后,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冒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 她哭天抢地,说什么也不同意。
尔豪被母亲哭得心烦意乱,却又无法说服她。倒是可云,在得知尔豪的想法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找到尔豪,看着他的眼睛说:“尔豪,如果你想去,就去吧。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觉得对不起很多人,也想为国家做点事。我……我会在这里好好学护理,照顾好司令的,等你回来。” 如今的可云,眼神清澈坚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助的小姑娘,那份理解和支持,让尔豪心中震动,也更坚定了决心。
陆依萍看着北方的战报,听着前线的故事,心中那团火也越烧越旺。通过这段时间在红十字会的学习,她萌生了去前线做一名战地护士的念头。但她知道,尔豪只是去做战地采访,王雪琴都如此反对,自己若提出要去更危险的战地医院,母亲恐怕会当场晕过去。
眼瞅着国内局势日益紧张,上海虽暂未沦陷,但也绝非久留之地。陆婉萍开始认真考虑全家人的去留。与唐山海深谈几次后,她心中有了计划。
她先找到父亲陆振华,提出了举家搬迁到香港(当时称香江,在英国管辖下,相对安全)的想法。
陆振华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断然拒绝:“不行!当年在东北,日本人打过来,我带着队伍和家眷一路撤到了上海!那是没办法!如今国难当头,全国上下都在抗战,我陆振华虽然老了,不中用了,但也不能当逃兵,再跑到外国人的地盘上去苟且偷安!我丢不起这个人!”
陆振华态度坚决,充满了旧军人的固执和家国情怀。陆婉萍知道硬劝无用,便暂时搁下,转而去做母亲王雪琴的工作。
她把当前严峻的局势、上海可能面临的危险、香港的相对安全以及未来可能的退路,一条条分析给王雪琴听。王雪琴本就担心儿女安危,尤其是听说尔豪可能要去前线后,更是日夜悬心。听了婉萍的分析,她立刻觉得搬家去香港是条好出路,至少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