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转眼便到了莺飞草长的五月。对于陆家来说,这个月格外特别——家里三位小姐的生日竟都集中在上旬。
陆依萍是五月八日,陆婉萍是五月十一日,而陆如萍则是五月十八日。
今年,是陆依萍身份回归后在陆公馆过的第一个生日。王雪琴早早便开始盘算,她心里对依萍充满弥补的急切,本想大张旗鼓单独为依萍操办一场,过几日再为婉萍和如萍庆生,为此还和婉萍说了一声,毕竟婉萍也是好几年没有在家过生。
为了展现自己对依萍的格外重视。王雪琴兴冲冲地准备了许多东西,从宴请名单到菜式点心,甚至偷偷去冠生园看了好几次蛋糕样式。
没想到,就在生日前几天,陆依萍和陆如萍一起找到了正在书房看医书的陆婉萍。依萍先开了口,语气比往日平和了许多:“大姐,生日的事……妈好像打算分开办。但我想着,不如我们三姐妹一起过吧?就在五月初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
如萍也细声细气地附和:“是啊大姐,一起过热闹些。最近家里……好不容易平静了些。” 她说着,悄悄看了一眼依萍。自从可云的事说开,尔豪开始真心去赎罪后,家里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火药味确实淡了许多。尔豪和依萍之间虽然谈不上亲密,但至少能在一个桌上吃饭,不再像仇人似的。
陆婉萍放下书,看了看两个妹妹。依萍的眼神里少了些尖锐的防备,多了点尝试融入的试探;如萍则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点期盼。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依萍的用意——一起过生日,是一种姿态,意味着她愿意作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被接纳,也愿意接纳其他成员。这比单独为她举办盛大的生日宴,更能缓和关系,也少了许多尴尬。
“这个主意不错。”陆婉萍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就定在五月五号吧,周末,大家应该都有空。我去跟妈说。”
王雪琴得知三个女儿要一起过生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是抑制不住的高兴。一起过!这意味着依萍真的在试着融入这个家!她立刻把之前单独筹备的计划全盘推翻,更加起劲地张罗起来,势要把这个联合生日会办得风风光光、热热闹闹。
五月五日,天公作美,阳光和煦。陆公馆一改往日的沉静,处处装点着鲜花和彩带,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不仅陆家人都在,依萍和如萍在学校的几位要好同学,方瑜自然也在列,何书桓、杜飞作为尔豪的同事兼朋友,以及尔豪其他的几位朋友也受邀前来。
陆婉萍这边,除了医院的两位谈得来的同事,竟也来了几位她在中医交流时结识的老先生,还有两位她在国外时的同学,正好在上海。
唐山海原本说了近期有公务要去北平,未必赶得及,陆婉萍便只当他礼貌性地说会尽量,并未当真放在心上。
王雪琴特意从上海有名的“冠生园”订了一个三层高的西式奶油蛋糕,洁白裱花,点缀着鲜红的草莓,十分精致漂亮,摆在客厅长桌的正中央,成了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众人围聚在蛋糕旁,气氛融洽。王雪琴笑容满面地张罗着点蜡烛,却忽然遇到个小问题:“诶呀,这蜡烛该插几支呢?是插依萍的,还是婉萍的,还是如萍的?”
依萍的同学快言快语:“当然是每人插自己的岁数啦!”
杜飞在一旁凑热闹:“那可不成,这蛋糕虽大,也插不下三份蜡烛啊!”
何书桓笑着提议:“不如取个中间数?或者,干脆都插上?”
尔豪今天心情似乎也不错,接口道:“都插上就都插上,图个热闹总成!”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真的把蜡烛全都找了出来,一支支插在了硕大的蛋糕上。蜡烛插得密密麻麻,几乎把蛋糕最上面一层铺满了。
杜飞伸着脖子数:“一、二、三……好家伙,这得有多少啊?”
何书桓心算快,笑道:“正好是 83 支。” 他顿了顿,看着那一片温暖的烛光,忽然生出些感慨,“等等,83 根……到那时候,依萍和如萍正好是八十三岁,婉萍姐是八十八岁。”
陆婉萍正帮忙分着盘子,闻言也微微一怔,顺着算了一下,可不是么,到了2000年,自己已是耄耋之年了。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略带恍惚的笑意:“八十八岁……听起来真是很遥远了。”
杜飞立刻接上,语气活泼又带着憧憬:“那感情好啊!到时候咱们这一大帮子人,都成了八九十岁的老头儿老太太,再聚到一块儿,那场面,得多有意思!咱们这可是‘世纪之约’啊!”
“世纪之约?” 何书桓品味着这个词,觉得甚好,点头笑道,“这个说法妙极。那就说定了,到了2000年,无论我们在哪儿,变成什么样子,都要想办法再聚一聚。”
陆依萍听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想象着八十多岁的模样,轻叹道:“八十三岁……那时候我肯定是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
陆如萍也抿嘴笑了,温声道:“那我也是。一定又老,动作又慢,耳朵也背了。”
方瑜站在依萍身边,闻言挽住她的胳膊,真诚地说:“才不会呢!就算到了那时候,依萍、如萍,还有婉萍姐,你们也一定是最漂亮、最有气质的老太太!”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暖意融融。这个临时起意、带着几分玩笑性质的“世纪之约”,仿佛一下子将眼前的热闹与遥远的未来连接了起来,裹上了一层浪漫而温馨的色彩。
就在这笑语喧哗、准备一起吹灭蜡烛的时刻,门口传来管家略高的通报声,一道清朗的男声随之响起:“看来我赶得正是时候,没有打扰诸位的雅兴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山海穿着一身挺括的浅灰色西装,手持一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他身形修长,气质沉稳,即便站在一众宾客中,也显得格外出挑。
陆婉萍确实有些意外。她记得唐山海前几日通话时,还提过近期要去北平公干,归期未定。此刻见他风尘仆仆却笑容温和地出现,手中还拿着花,心下微微一跳,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平静,迎上前几步:“唐先生?你不是说要去北平?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得顺利,提前结束了。” 唐山海将花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自然,“正好赶上。生日快乐。” 那束玫瑰搭配着清新的配草,不俗不艳,很是雅致。
“谢谢,你有心了。” 陆婉萍接过花,交给一旁的佣人插瓶。
这一幕,都被眼尖的王雪琴尽收眼底。她打量着唐山海,从他不凡的衣着气度、得体的谈吐,以及看着婉萍时那专注的眼神,立刻在心里拉响了警报——不,是拉响了喜悦的钟声!这年轻人,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家世教养必定不凡!模样周正,气质沉稳,跟婉萍站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登对!
她正为几个女儿的终身大事暗暗着急,尤其是大女儿婉萍,年纪不小了,整日忙于医院,社交又少,没想到竟有如此优质的“金龟婿”主动上门!王雪琴顿时觉得这生日会简直喜上加喜,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呀,是唐先生是吧?快请进快请进!真是贵客临门,快别站在门口!来来来,正好要吹蜡烛切蛋糕呢!”
唐山海礼貌地向王雪琴和陆振华问好,又与几位面熟的人点头致意,便被簇拥着回到蛋糕前。
杜飞是个最会活跃气氛的,见人来齐了,又重提刚才的“世纪之约”,兴奋道:“正好正好!唐先生也来了!咱们刚才可说好了啊,到了公元2000年,都要再聚!一个都不能少!来,书桓,帮个忙,咱们把这历史性的一刻拍下来!”
何书桓笑着应了,帮杜飞将他带来的那架宝贝相机支好,调整好角度和定时。杜飞嚷嚷着让大家靠拢,摆好姿势。陆振华和王雪琴坐在中间,三姐妹站在父母身后,尔豪、尔杰、梦萍,以及方瑜、何书桓、唐山海等一众年轻朋友则或站或立在两旁。
“看这里!笑一个!” 杜飞设置好延时,飞快地跑到预留的空位上,咧开大大的笑容。
闪光灯“咔嚓”一声轻响,瞬间的光亮定格了这一刻:长辈们端坐含笑,年轻人们姿态各异,脸上都洋溢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略显模糊却又真挚的笑容。
背景是华丽的客厅、精美的蛋糕,以及那插得满满当当、象征着一个玩笑般却又无比郑重的“世纪之约”的 83 支蜡烛。
拍照结束,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欢快的英文生日歌响了起来:“Happy birthday to you…” 渐渐地,所有人都跟着唱了起来,中文的,英文的,混在一起,不那么整齐,却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陆婉萍站在姐妹中间,感受着这久违的、属于家庭的温暖喧嚣,余光瞥见身侧不远处唐山海温和注视的目光,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也在此刻的歌声与烛光里,稍稍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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