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假孕”的消息传来时,陶婉娩正巧在冯淑仪(冯若昭)的住处说话。冯淑仪性子温和,尤其喜欢孩子,两人在行宫遇见后颇有些投缘,加上沈眉庄名义上还住在冯淑仪的宫里,得了这惊人的消息,两人便立刻起身,一同赶往沈眉庄居住的玉润堂。
刚到玉润堂外,就感受到一股凝重的气氛。帝后已然在堂内,华妃慕容世兰也在一旁,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快意,几乎要溢出来——显然,马上能看到沈眉庄倒霉,让她十分高兴。
皇帝玄凌见陶婉娩挺着大肚子进来,眉头微蹙,立刻吩咐李长:“快给昭贵嫔看座。”
随即,他的目光又沉沉地落回跪在地上的沈眉庄和正在为她诊脉的太医章弥身上。
殿内静得可怕,只闻章太医搭脉时细微的呼吸声。只见章弥侧着头,凝神屏息,手指搭在沈眉庄腕上许久,嘴唇却越抿越紧,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他那撮山羊胡子微微颤抖,额头上已经沁出了黄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皇后朱宜修见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威严:“章太医,究竟是什么情形?莫非是惠芳仪惊了胎气?”
章弥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慌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臣、臣无能……”他举起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一连说了三个“她”,才终于吐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容华小主她……她并没有胎像啊!”
“什么?!”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殿内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眉庄如遭雷击,一手下意识地按着小腹,一手指向章弥,厉声道:“你胡说!本宫好好的孩子,怎会没有了胎像?!定是你这庸医诊错了!”
章弥磕了个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惶恐!臣并非千金一科的圣手,为慎重故,恳请皇上、皇后娘娘再传江穆炀江太医一同审定!”
皇帝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宣!”
没多久,江穆炀也匆匆赶到玉润堂。他同样凝神为沈眉庄诊脉,手指搭上腕间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跪在一旁的章弥。章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僵硬。江穆炀眼神闪烁了一下,收回手,恭敬回禀:“回皇上、皇后娘娘,微臣……也未能诊出惠芳仪有孕之象。不知之前是哪位太医诊治,竟说是有孕?”
沈眉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椅子上,随即滑落在地,俯首跪着,肩膀微微颤抖,已是万念俱灰。
事已至此,沈眉庄“假孕”似乎已是板上钉钉。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等待着他雷霆震怒的发落。
就在玄凌眼中怒火翻腾,即将爆发之际,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陶婉娩开口了,声音清亮平静:“皇上息怒,容臣妾多嘴一句。”
皇帝看向她,强压着火气:“昭贵嫔有何话说?”
陶婉娩微微欠身:“回皇上,今日午后,臣妾在行宫附近散步,觉得有些不适,本打算回懿心阁请陆太医诊脉。谁知刚巧遇上这事。此刻,陆太医应该还在懿心阁候着。陆太医的医术,皇上也是知道的,为人也最是谨慎。不如……也请陆太医来为沈芳仪诊一诊脉?也算是给沈芳仪,也给皇上、皇后娘娘一个更确凿的定论。”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章弥和江穆炀脸色瞬间大变,额上冷汗更多了!
皇帝玄凌盯着陶婉娩看了片刻,又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沈眉庄,心中对章、江二人也起了疑。他确实信任陆太医,那是专门负责陶婉娩龙胎的太医,是他亲自挑选的。
给沈眉庄最后一次机会,也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浑!
“准了。李长,速去懿心阁传陆太医!” 皇帝沉声道。
陆太医很快赶到。他目不斜视,沉稳地为沈眉庄诊脉。这一次,他诊得格外仔细。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得见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良久,陆太医收回手,恭敬回禀:“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微臣……诊得惠芳仪脉象,似有滑脉之象,只是……这脉象极其浅淡微弱,若非仔细探查,极易忽略。依微臣判断,惠芳仪……应是有喜了,只是时日尚短,最多……不过一月。”
“什么?!” 这一次的震惊,比方才更甚!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章弥和江穆炀!
皇帝玄凌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有人买通了太医,要置沈眉庄于死地!本来可能设计是假孕,没想到成了真孕算一算上次自己宠幸沈眉庄,一个月。不错。
这样想着,皇上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扫向皇后和华妃!
果然,皇后朱宜修和华妃慕容世兰的脸色,在听到陆太医的话后,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尤其是华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
怀孕了?沈眉庄不是假孕,怎么会?而一旁的曹琴默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件事要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他设计的,明明是假孕,结果成了真有孕…若是要被皇上发现 自己岂不是…
而章弥和江穆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臣等医术不精!是臣等老眼昏花!未能诊出惠芳仪的喜脉!臣等有罪!臣等该死!”
“医术不精?老眼昏花?” 皇帝怒极反笑,“朕看你们是胆大包天,欺君罔上!” 他不想在此时深究幕后之人闹得不可开交,但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李长!将这两个庸医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革去太医之职,永不录用!
那个叫茯苓的贱婢,胆敢诬陷主子,即刻杖杀!还有那个刘畚,给朕抓回来,抓到后,直接杖杀!” 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
就在殿内众人被这雷霆手段震慑得噤若寒蝉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眉姐姐!”
只见安陵容惊慌地扑到沈眉庄身边。原来,沈眉庄不知何时已经晕倒在地,身下的裙裾,正缓缓漫开一片刺目的鲜红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