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宫中太后那里,太后更是大喜过望。她本就喜欢沈眉庄的端庄稳重,如今她又有孕,简直是喜上加喜,立刻派人送来了丰厚的赏赐到行宫。
皇帝、太后高兴了,皇后的脸色就彻底阴沉了下去。
一个陶婉娩的龙胎她还没找到机会下手,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沈眉庄!而且沈眉庄背后有太后青眼,比陶婉娩更麻烦!
然而,当皇后朱宜修冷静下来,命人深入调查沈眉庄“有孕”前后的细节,特别是留意曹琴默和华妃那边的动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结合曹琴默今日反常地邀请众人、尤其是邀请陶婉娩和沈眉庄的举动, 皇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算计的笑意。
“呵……沈芳仪……有孕?” 皇后轻抚着护甲,眼中闪烁着精光,“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孕’,能不能怀得安稳,生得下来!” 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甚至要帮沈眉庄“护”着这胎。因为她预感到,曹琴默和华妃那边,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她只需坐山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残局即可。
于是,在皇后有意无意的“保护”和皇帝的重视下,沈眉庄的“孕”竟也安稳地怀了下去。
时间一晃,便到了为皇二女温仪帝姬(帝姬真的好拗口,想改成公主)举办周岁生辰宴的日子。
六月十九,是皇二女温仪帝姬的周岁生辰。皇帝玄凌对这个尚在襁褓的女儿颇为喜爱,借着这个由头,提前一日便下旨晋封了温仪的生母曹琴默为婕妤,以示恩宠。
生辰当日,天气有些闷热。宴席便设在行宫内清凉宽敞的扶荔殿。殿中正北面南,设着帝后的金龙大宴桌。皇帝玄凌与皇后朱宜修并肩而坐。帝后左手下方,是皇室亲贵和受邀女眷命妇的席位。依次排开四张紫檀木大桌,分别坐着岐山王玄洵、汝南王玄济、清河王玄清和平阳王玄汾。宫规森严,平日亲贵男子不得随意与后宫妃嫔见面同聚。今日是温仪帝姬的家宴,便稍稍放宽了些规矩。
开席前,端妃齐月宾才在宫女的搀扶下,姗姗来迟。这是陶婉娩入宫以来,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资历最久的妃嫔。端妃的容貌其实极为清丽,甚至不逊于华妃的明艳,只是她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和寒怯,全然看不出是将门虎贲将军之女的风采。
陶婉娩的目光在端妃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却无半分好感。她记得这位端妃后来收养了曹琴默的女儿温仪,却并未用心照顾,甚至在孩子长大后,还庆幸她没有其生母那般深沉的心机。这份居高临下的虚伪,让陶婉娩本能地感到不喜。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陶婉娩正暗自好奇,今日没有甄嬛的“惊鸿舞”,曹琴默和华妃又会安排什么“名场面”来复宠华妃?果然,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换了主角。
安陵容被点到名字,脸色微微一白。她深知这是曹琴默的算计,让她在众人面前献艺,如同伶人一般。但皇帝开了口,她岂敢不从?只能强撑着温顺的笑意起身:“能为帝姬生辰助兴,是嫔妾的福分。只是技艺粗陋,恐污圣听。”
她接过玉笛,深吸一口气,凝神吹奏起来。笛声清越婉转,如清泉流淌,似杏花初绽,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美韵致,在这略显闷热的殿宇中,倒真带来几分清凉意境。
一曲终了,皇帝玄凌眼中露出赞赏,点头道:“好!‘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安卿此曲,意境悠远,笛韵悠扬,果然不负盛名。” 皇上说着看向安陵容的目光温和了几分。
沈眉庄和陶婉娩这两位孕妇,自然被皇帝早早免了表演节目,只需安心坐着欣赏便是。
然而,这“杏花疏影”只是铺垫。真正的重头戏很快上演。
酒过三巡,丝竹再起。
只见华妃慕容世兰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帝后深深一拜。她今日穿着素雅,不施浓妆,更显得楚楚可怜。
她朱唇轻启,带着几分哽咽,曼声吟诵道:
玉鉴尘生,凤奁杳殄。……
一首《楼东赋》,字字泣血,句句含怨,诉说着失宠妃嫔的寂寞哀思和对往昔恩爱的追忆。华妃声音凄婉,眼中含泪,姿态柔弱,将那份被冷落深宫的幽怨演绎得淋漓尽致。
殿中一片寂静。这首赋的指向性太强了。华妃是在借梅妃之口,诉说自己被皇帝冷落、被皇后打压的委屈和不甘!
皇帝玄凌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复杂地看着殿中泫然欲泣的华妃,似有触动,又似有不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汝南王玄济猛地站起身。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对着皇帝抱拳道:“皇上!华妃娘娘之事,本是皇上后宫家事,臣本不该置喙多言!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华妃,带着几分武将的直率,“华妃娘娘侍奉皇上多年,臣等在宫外,也并未听闻娘娘有什么大的过失!若偶有侍奉不周之处,还请皇上念在华妃娘娘多年伴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情分上,宽恕娘娘,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汝南王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带着几分武勋重臣的施压意味。他点明了华妃侍奉多年,也暗示了她背后慕容家的势力。
皇帝玄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殿中跪着的华妃,又瞥了一眼挺身而出的汝南王,心中对汝南王以及他背后的慕容家那股隐隐的、不受控制的势力感到强烈的不满。但此刻,当着亲贵和妃嫔的面,他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对着华妃,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唏嘘和怜悯:“世兰……朕……实在难为你了。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华妃闻言,眼中泪水终于滑落,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深深叩首:“臣妾……臣妾不敢委屈!谢皇上体恤!”
皇帝接着道:“你身子弱,一直住在偏远处也不妥。这样吧,即日起,你便搬去慎德堂居住,那里离朕的水绿南熏殿近些,也方便些。” 这算是给了华妃一个台阶,也给了汝南王一个面子,恢复了华妃一部分体面。
“臣妾叩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华妃再次叩首,声音哽咽,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首《楼东赋》,加上汝南王的适时“进言”,终于让她重新回到了皇帝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