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重华宫宴席因陶婉娩有孕晋封而气氛微妙、最终草草收场之时,倚梅园深处,一个穿着半旧宫装、形容憔悴的女子,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梅花树下。正是被贬为官女子、迁居交芦馆的甄嬛。
今夜宫中大宴,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更衬得这偏僻之地冷清寂寥。
甄嬛望着枝头凌寒绽放的红梅,心中却无半点欣赏之意,只觉一片茫然和沉重的失落。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走到这里,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牵引。家族败落,自身沦落至此,前途一片黑暗,这满园梅花再盛,于她又有何意义?只觉得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她懵然无知时,已经永远失去了。
寒风卷过,带来一阵梅香,也让她单薄的身子打了个寒颤。她拢了拢并不厚实的衣襟,决定离开这徒增伤感的地方。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猛地一滑,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预料中的冰冷疼痛并未到来,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接住,带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酒气和陌生男子气息的怀抱。
“小心。”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甄嬛惊魂未定地抬头,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和远处宫灯的光晕,只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颌,以及一双在暗夜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
……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转眼已至三月初。陶婉娩腹中的胎儿也稳稳当当地满了三个月。按照宫规,怀孕满三月,胎像稳固后,便该恢复每日向皇后请安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帝玄凌竟直接下旨,免了昭贵嫔陶婉娩的请安之礼,连太后那里也默许了。这超乎寻常的恩宠,自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皇帝真心疼爱陶婉娩和她腹中的孩子,不愿她受晨昏定省之苦;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后宫众人近来的动作实在太过频繁和露骨。
自从陶婉娩有孕并晋封贵嫔的消息传出,皇后表面维持着贤惠大度的姿态,暗地里针对陶婉娩的手段却层出不穷。从饮食、熏香到行走路径,处处都埋着“意外”的可能。陶婉娩虽早有防备,身边又有忠心且谨慎的春意、云卷等人严防死守,一次次化险为夷,但这样日防夜防、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让她烦不胜烦,精神颇为疲惫。
皇帝看在眼里,虽然查不出到底是谁出手。可也实在是恼了。
如今宫中子嗣稀薄,仅有的一位皇子还资质平庸,让皇帝和太后都深感忧虑。
太后虽然要保皇后这个侄女的中宫之位,但也明白江山社稷的传承更为重要。陶家早已没落,又无军功背景,皇帝是真心喜爱陶氏,太后思虑再三,便默许了皇帝免其请安的旨意,
甚至隐隐希望皇后能识大体,主动提出将陶婉娩的孩子抱到中宫抚养,既稳固后位,也给孩子一个更尊贵的身份。
可惜,皇后朱宜修显然不愿意。她对陶婉娩的忌惮和嫉恨已深入骨髓,更无法容忍一个“低贱”嫔妃的孩子威胁到自己。因此,她对太后的暗示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地暗中施压。
躺在懿心殿舒适的软榻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陶婉娩揉着额角,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些许后悔。
她有些懊恼地想着:“早知皇后如此难缠,当初真不该借华妃的手把甄嬛打压得那么狠。留着甄嬛在前面吸引皇后的火力,让她俩斗去,我在后面坐收渔利多好?唉,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甄嬛如今只是个在交芦馆苟延残喘的官女子,早已失去了搅动风云的能力。
然而,就在陶婉娩为皇后的纠缠而烦心,甚至有些懊悔过早除掉甄嬛这个“挡箭牌”时,后宫的风向却悄然发生了新的变化。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宫人的议论中——安陵容。
“主子,您听说了吗?安选侍……哦不,现在该叫岚贵人了,她可真是得宠了!” 春意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陶婉娩接过药碗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安陵容?得宠?怎么回事?” 她印象中的安陵容,还是那个在甄嬛和沈眉庄身边显得怯懦畏缩的小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