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皇宫大内。
紫宸殿上,气氛比外面的初春还要肃杀几分。 郭皇后被废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关于新后的人选,朝堂上又吵成了一锅粥。
大臣们个个引经据典,唾沫星子横飞,都觉得自己推举的人选最合适。赵祯坐在龙椅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看着底下吵得面红耳赤的臣子们,目光落在又想开口的宰相吕夷简身上,终于忍不住抬手制止了他:“吕卿家,诸位爱卿!”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的官家身上。
赵祯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却也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废后之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当务之急,是尽快确立新的中宫之主,以安社稷,以正坤仪。” 他顿了顿,扫视着群臣,“众卿家,推举皇后人选吧。”
此言一出,刚刚安静下来的大殿又像炸开了锅。大臣们立刻精神抖擞,争先恐后地开始报名字。这个说张阁老的孙女端庄贤淑,那个说李将军的女儿才貌双全,还有推荐翰林院新贵家待字闺中的幼女的,甚至……连一些年纪稍长、甚至有过婚史、生育过的名门贵女都被提了出来。
赵祯听着,心里一阵无力。他太清楚了,这皇后的人选,从来就不是他能随心所欲决定的。以前是太后刘娥替他选,选的是太后能掌控的儿媳。现在轮到大臣们替他选,他们要选的是能母仪天下、堪为女子表率的“完美”皇后。他这个官家,倒成了最没发言权的那个。
就在这纷乱嘈杂的提名声中,一个声音格外清晰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推崇:
“……启禀官家,臣以为,已故王太师之女,王氏若弗,亦堪为后位之选!”
此言一出,殿内静了一瞬,不少大臣都露出了惊讶或玩味的神色。连赵祯都微微蹙起了眉。
那大臣见吸引了注意力,更加卖力地推销起来:“王太师一生忠君爱国,功勋卓著,配享太庙,其家风清正。王氏虽……虽因故和离归家,年纪稍长,然臣闻其身体极为康健,曾育有两女一子,皆已长成。官家至今膝下犹虚,选后当以子嗣为重,此等身体强健、宜于生养的女子,实乃上佳之选!即便……即便不为后,入宫侍奉官家左右,亦是极好的。”
这番话,表面上是夸赞王家门楣和王若弗的身体素质,但“和离”、“年纪稍长”、“育有两女一子”这些字眼,在强调“宜生养”的同时,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微妙。立刻有几位大臣像是得了信号,纷纷出列附和:
“是啊官家,王太师之女,家学渊源,想必品性端方!”
“子嗣乃国本,确需考量!”
“王太师忠心耿耿,其女入宫,亦是对忠臣之后的恩典!”
听着这些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个素未谋面、刚和离带着女儿回娘家的王太师之女,说得仿佛是天赐的“生育良配”,赵祯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头都快炸了!
大宋风气是相对开明,不似前朝那般苛求女子贞节,但堂堂天子,被大臣们推荐一个已经生育过几个孩子的和离妇人入主中宫?这……这简直荒谬!他心里膈应得不行。
其实,赵祯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叫陈熙春的宫女,如今在杨太妃身边。她不像这些大臣们口中刻板无趣的大家闺秀。她活泼灵动,心灵手巧,会讲许多宫外的新鲜事。他召她来用过膳,听她兴致勃勃地讲起跟着经商的父亲走南闯北的见闻,那些市井烟火、奇闻异趣,让他这个久居深宫的官家听得津津有味,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窗。他还让她带自己去看她珍藏的那些从宫外带来的小玩意儿,那些粗糙却充满生趣的物件,比宫里精雕细琢的珍宝更让他觉得有趣。他是真心喜欢陈熙春身上的鲜活气儿。
可偏偏,就因为她是商贾之女,出身不够“高贵”,大臣们就百般嫌弃,上次他稍微表露点意思,就被群臣激烈反对,硬生生压了下去,说他不能立一个商贾之女为后,有失皇家体统。赵祯心里憋闷,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被响亮地提了出来:
“官家!臣以为,枢密使曹彬之孙女,曹氏丹姝,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温良敦厚,德行足以母仪天下!当为皇后首选!”
赵祯眉头拧得更紧了。曹丹姝!又是她!早些时候大臣们就极力推荐过这位曹氏贵女。可他见过画像,也听闻过其性情,只觉得又是一个被规矩礼教束缚得严严实实、刻板无趣的木头美人!他已经被郭皇后那般的“贤良淑德”弄得心力交瘁,实在不想再面对一个翻版。
他正想开口反驳,另一个声音又跟了上来,带着点补充的意味: “官家,曹氏女固然好,然王太师之女王氏若弗,亦有其过人之处,身体康健,利于子嗣,亦当在考量之列啊!”1
对对对选我们大娘子
赵祯看着底下那些大臣们一本正经地讨论着“曹氏女”和“王氏女”,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讽刺感涌上心头。这皇后之位,于他而言,似乎永远也逃不开这些冰冷的算计和权衡。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说说话、解解闷的贴心人,怎么就那么难?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紫宸殿内,关于“曹氏”与“王氏”的争论声,再次嗡嗡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