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芄兰 和离 2

芄兰在葳蕤轩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只觉得府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加压抑。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也驱不散那股沉闷。她没看到华兰，只见到母亲王若弗坐在外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哭了一夜，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刘妈妈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也是一脸愁容。

芄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昨晚寿安堂的争执，恐怕结果很不好。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依偎在母亲身边，小手轻轻抓住王若弗冰凉的手指：“娘亲……”

王若弗低头看着女儿，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摸了摸芄兰的头，哑着嗓子说：“芄兰醒了？饿不饿？让刘妈妈给你拿点心。”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心灰意冷。芄兰摇摇头，只是更紧地挨着母亲，她能感觉到王若弗身上那种巨大的悲伤和决绝。

华兰似乎是被接回了寿安堂，大概是老太太想她了。一大早就让房嬷嬷带人接走了。

整个盛府，连着三天，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里。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不敢大声。

盛纮更是连影子都没在葳蕤轩出现过，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直到第三天下午，这种死寂被打破了。门房匆匆来报，说是有客到访，指明要见大娘子。

王若弗刚整理好形容走到葳蕤轩前厅，就看到走进来的三个人——一对年近五十、衣着虽不华丽但整洁利落的夫妻，还有一个穿着华贵、面容敦厚却带着忧色的中年男子。

“叔父！叔母！大哥！” 王若弗一看到来人，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几步扑过去，一头扎进那妇人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连日来的愤怒、屈辱、心酸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原来这三人，正是王若弗的娘家人。那对夫妻是她的叔父王重和叔母李氏，中年男子是王若弗的亲哥哥王衍。

王若弗的出身极其显赫。她的父亲王老太师，曾是皇帝身边的重臣，官至太师，荣耀无比。

作为王太师最小的女儿，王若弗本应是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可现实却是，王太师夫妇偏爱长女，北上赴任时只带了长女，把儿子王衍寄养在信任的大学士家里读书，而年幼的王若弗，则被送到了老家一个偏远乡村，交给没有子嗣的叔父叔母抚养。

叔父王重和叔母李氏没有孩子，自从王若弗被送到他们身边，就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给了她虽然不富贵但充满温情的童年。

后来王若弗被接回京城准备议亲，叔父叔母虽然不舍，却也以为大哥大嫂会给侄女寻个好归宿。临走前，王太师夫妇也曾答应会好好待她。可如今，看着才嫁过来几年、憔悴不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侄女，李氏心疼得也跟着掉眼泪，拍着王若弗的背连声问：“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他们盛家怎么欺负你了？当初你爹娘是怎么答应我们的？就是这样给你挑的夫婿吗？这才几年啊，就要闹到和离的地步了？”

王衍看着妹妹哭成这样，心里也是又气又疼，重重叹了口气。他本人资质平平，在官场上混了多年也不过是个四品闲职，不算精明强干。但盛家发生的这些事，他路上听报信的下人说了个大概，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欺负他妹妹性子直，娘家又……唉！他临行前接到母亲的亲笔信，字里行间都是希望他劝妹妹忍一忍，不要和离，免得连累王家名声，也影响几个孩子。

可看着眼前哭得几乎脱力的妹妹，那苍白憔悴的脸，王衍到嘴边的劝解又咽了回去。他沉声问道：“若弗，大哥问你，和离之事，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儿戏。一旦迈出这一步，日后……可就再难回头了。”

王若弗抬起泪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疲惫交织：“大哥，我想清楚了。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和离，绝不回头！”

王衍看着妹妹眼中的决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只要你想清楚了，大哥……尽力帮你。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忧虑，“那三个孩子……长柏、华兰、芄兰，你打算怎么办？”

提到孩子，王若弗的心像被刀狠狠剜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黯然道：“长柏……他是盛家的嫡长子，盛纮不会放手的。他……他跟着盛纮，或许前程更好些。芄兰……她还小，我舍不得，我要带走她。” 说到华兰，她更是心如刀绞，“华兰……她是大姑娘了，懂事了。我……我得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王衍再次沉重地点点头：“好，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孩子的事……唉，确实两难。”

这时，王若弗想起芄兰，让刘妈妈去把她带来。芄兰被带过来，怯生生地看着屋里陌生的大人。

“芄兰，快叫人，这是你舅公、舅婆，还有大舅舅。” 王若弗擦了擦眼泪，拉过芄兰。

芄兰乖巧地行礼：“舅公好，舅婆好，大舅舅好。”

看着眼前这个玉雪可爱、眉眼间依稀有王若弗幼时模样的小姑娘，王重和李氏的心都软了。李氏一把将芄兰搂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心肝肉儿地叫着，眼泪又下来了：“多好的孩子啊！那姓盛的真真是瞎了眼！不疼自己的嫡亲骨肉，偏去疼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糊涂蛋！也不知怎么考上的进士！”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

王重在一旁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李氏的袖子：“好了，老婆子，孩子在这儿呢，别说了。” 语气里也满是心疼和无奈。

王若弗安抚了芄兰几句，让刘妈妈先带她回房。芄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刚才舅婆的话和大人们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王大娘子和盛纮，竟然真的走到和离这一步了？！

没有王大娘子的盛家……那还是那个盛家吗？以后的如兰、明兰……她们还会出现吗？

而一旁，看着芄兰离开，王若弗深吸一口气，对叔父叔母和哥哥说道：“叔父、叔母、大哥，我们……去寿安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