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芄兰 红狼

林噙霜的哭声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屋里僵持的空气。她挺着还不算大的肚子，扶着门框，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不起来！”生怕盛纮答应王大娘子，林噙霜眼泪扑朔看着盛纮。

“纮郎！纮郎！”她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细，直往盛纮耳朵里钻，“霜儿求您了！别把我们的孩子带走！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啊！离了亲娘，他…他如何能活得好？”

“这…”

眼看盛纮眼神偷瞄王大娘子。

林噙霜踉跄着扑到盛纮脚边，也不管地上凉，仰着一张煞白的脸，满是哀求和恐惧：“大娘子！大娘子开恩！霜儿知道错了！霜儿以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再惹主母不快！求主母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让他留在霜儿身边吧！霜儿…霜儿离了孩子，只怕…只怕也活不成了啊！”她说着，身子一软，几乎要晕厥过去。

盛纮被她哭得心都揪起来了。他本就对林噙霜多有怜爱，又见她怀着身孕如此哀切，哪里还硬得起心肠？他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扶，嘴里连声道：“霜儿！快起来！地上凉，你有身子的人，怎么能这样！”

王若弗冷眼瞧着这对“苦命鸳鸯”，心里那股被启智丹点醒的怒火和清明烧得更旺了。从前她只觉得林噙霜矫情做作，盛纮偏心，如今再看，这分明是把她这个正头娘子当傻子耍！

“呵，”王若弗冷笑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让盛纮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也让林噙霜的哭声噎了一下。

“我倒是开了眼了。”王若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噙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个贱妾，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主君主母议事的时候，不通报就闯进来？还哭天抢地，寻死觅活？这盛家的规矩，在你眼里是摆设吗？”

林噙霜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冷厉气势镇住了，一时忘了哭，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盛纮的袍角。

王若弗根本不看她，目光转向脸色尴尬又带着点恼怒的盛纮：“主君方才问我，要如何才肯罢休？我说了，所有妾室所出的孩子，都得由我这个嫡母抚养！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哪家的规矩是让一个贱妾自己养着孩子，还越过嫡母去的？官人方才犹豫，如今她林噙霜这么一哭一闹，你倒是心疼了？怎么，我这个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正妻，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只会哭哭啼啼、勾着你心肝的贱妾？”

她句句如刀，直指要害。盛纮被她堵得面红耳赤，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王若弗说的没错，按规矩，妾室的孩子，尤其是庶子，确实该由嫡母教养。只是以前王若弗性子直，手段又不够圆滑，被林噙霜的柔情蜜意和盛老太太的某种默许给架空了，加上他自己也偏心林噙霜，才形成了如今这局面。

“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盛纮试图辩解，语气软了下来，“霜儿她…她也是爱子心切…”

“爱子心切？”王若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她爱子心切，所以就能不顾尊卑，擅闯主屋？她爱子心切，所以就能让你这个主君忘了祖宗规矩、嫡庶之别？她爱子心切，那我的芄兰呢？！”

提到芄兰，王若弗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才多大？不到四岁！就因为你这个做爹的偏心，我这个做娘的赌气回娘家，她身边的下人就敢疏忽怠慢，让她高烧不退，差点…差点就没了！那时候，她林噙霜的‘爱子心切’在哪儿？官人你的‘爱子心切’又在哪儿？长柏被你带走了，华兰在老太太膝下，只有我的芄兰，孤零零一个，爹不疼，祖母不爱！要不是…要不是老天开眼…”她说不下去了，想起女儿当时烧得通红的小脸，心如刀绞。

盛纮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芄兰的事，确实是他理亏。他当时只想着安抚林噙霜，又觉得长柏是儿子需要教导，女儿在后院有下人照顾，哪里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如今被王若弗当着林噙霜的面撕开这层遮羞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林噙霜眼见形势不对，盛纮似乎被王若弗说动了，心中大急。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王若弗，带着孤注一掷的凄楚：“大娘子，大娘子息怒！千错万错都是霜儿的错！是霜儿没管好下人，让三姑娘受了委屈！霜儿愿受任何责罚！只求主母…只求主母别把我和孩子分开…孩子还小，离了亲娘，他…他…”她又开始抽泣，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王若弗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腻味和前所未有的清醒。启智丹带来的效果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看穿了林噙霜所有以退为进、示弱博怜的把戏。

“够了！”王若弗厉声打断她，“收起你这套把戏！我盛家是清流官宦人家，不是那等下三滥的戏台子！你口口声声孩子无辜，离了你就活不了？那我问你，官人前头的长枫，如今也养在你身边，我看他活得也挺好，没见缺胳膊少腿！怎么到了你肚子里这个，就离了亲娘不行了？还是你觉得，我这个嫡母，会苛待、会害了你的孩子不成？！”

这一问，直接把林噙霜逼到了墙角。承认王若弗会害孩子？那是污蔑主母，是大罪！不承认？那她之前的哭诉就全是借口。

林噙霜脸色白了又白，嘴唇哆嗦着，竟一时答不上来，只能无助又哀怨地看着盛纮，眼神里全是“纮郎救我”。

盛纮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王若弗今日像是换了个人，言辞犀利，条理分明，句句占着理，让他无法反驳。可林噙霜哭得他心肝脾肺肾都疼，尤其是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