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贵人如何了?”乾隆的声音带着沙哑,问向随后出来的太医。
太医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回皇上,玫贵人,外伤失血过多,又经早产大耗元气,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象,恐怕,就在旦夕之间了。”
就在这时,一阵哭声从景阳宫那边隐约传来,沉闷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乾隆和富察琅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仪贵人怕是不行了。
而如今殿中的白蕊姬,怕也没救了。太医的话不过是委婉地说她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内殿里,白蕊姬似乎也听到了那隐约的哭声,或是感知到了什么。她残存的一丝意识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刚出生女儿的担忧。她怕啊!怕自己刚生下孩子就立刻死了,会被人说这孩子命硬克母!那她的女儿,在这个深宫里,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地咬着牙,硬是吊着那口若有若无的气息。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眩晕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但她就是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她要撑下去!至少,至少不能死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她不能让她的女儿背负上克死生母的污名!
这口气,竟让她奇迹般地熬过了最凶险的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
"第二天了......"白蕊姬气若游丝地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我的孩子...不会背克母的名声了..."
就为这口气,她硬生生挺到了第二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时,白蕊姬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女儿的方向。
"玫贵人薨了——"
太监尖细的报丧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乾隆站在殿外,看着雨后湿漉漉的宫道,忽然觉得无比疲惫。短短两日,两条人命,一个皇嗣流产,一个新生儿奄奄一息...
"皇上,"富察琅嬅轻声道,"白氏毕竟生育皇嗣有功,是否..."
乾隆摆摆手:"追封玫嫔,按嫔位下葬。"顿了顿,又叹道,"黄氏...也一并葬入妃陵吧。"
这是给足了富察琅嬅面子——毕竟是她当初提拔起来的宫女。
消息传到长春宫,金玉妍正在绣一个精致的香囊。听到贞淑的禀报,她手中的银针微微一顿。
"都死了?"她轻声问,眼睛还盯着绣绷上未完成的芙蓉花。
"是,"贞淑压低声音,"玫嫔的女儿也快不行了,太医说熬不过三天。"
金玉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迅速抿直:"可怜见的。去,把我那对白玉观音找出来,等会我的好好拜拜。姐妹一场 也算是送她们一程。"
……
承乾宫内,静婉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云卷低声回禀。
“主子,王钦那边有动静了。皇上把小格格挪去了撷芳殿,指派了专门的乳母和太医。”云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那孩子实在太弱了,太医私下都说,怕是难养大。”
静婉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新抽的柳条:“命数如此,强求不得。”
“对了,皇上那边呢?仪贵人的事,查得如何了?”
云卷闻言立刻回道:“王钦和毓湖已经在查消息是如何泄露到景阳宫的了。皇上震怒,下了死命令要揪出泄密之人。”
静婉端起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锐利:“是时候了。让你安排的人,可以‘无意中’给王钦他们提个醒儿了。就说…内务府金家,最近似乎和启祥宫走动得有些过密。尤其是仪贵人出事前后,金家往宫里送东西,似乎格外‘勤快’了些。”
云卷心领神会:“奴婢明白。金家祖上是北国人,金三保老爷虽在包衣旗,又得了世管佐领的职位,在内务府根基颇深,门路也广。嘉嫔娘娘做的那些事,光靠贞淑一个,没有金家在外面打点遮掩,绝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只要让王钦查到金家这条线,皇上必定起疑。”
“去吧,手脚干净些。”静婉叮嘱道,“火候到了,再让人把贞淑的影子,往这浑水里引一引。”
“是!”云卷应声退下,立刻去安排承乾宫埋在暗处的眼线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