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婉传 小产

一行人赶到景阳宫时，宫门内外已是一片混乱。压抑的哭喊声从内室隐隐传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苦涩的药味。宫女太监们如同无头苍蝇般进进出出，有的端着被血染红的铜盆，有的抱着大卷的白布，个个面无人色，脚步踉跄。一个端水的小宫女甚至因为太过慌乱，在门槛处绊了一下，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血水泼了一地，更添了几分凄惶。

富察琅嬅站在正殿中央，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她叫身边的素心帮着主持后，让赵一泰赶往乾清宫通知皇上。

而众妃嫔见此也是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高晞月用手帕紧紧捂着口鼻，眼神复杂。白蕊姬脸色惨白，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宫女身上，显然被这可怕的场景吓坏了。金玉妍则是一脸沉重，紧抿着唇，目光紧紧盯着内室的方向，仿佛忧心忡忡。

静婉沉默地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细致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细微动作，尤其是金玉妍和贞淑主仆两人。

时间在众人煎熬中缓慢流逝。

过了半个时辰后，内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太医院张太医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官袍的下摆上还沾着几点刺目的暗红。他脸色灰败，额头布满冷汗，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富察琅嬅见此立刻上前道“张太医！仪贵人如何？孩子……保住了吗？”

张太医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皇后娘娘，微臣无能！请皇后娘娘恕罪！仪贵人她血崩不止，胎儿已然滑落，且贵人失血过多，元气大伤，性命虽暂时无虞，但……但今后于子嗣上，只怕……只怕是再难有指望了……”说完，张太医重重地磕下头去，生怕皇后拿她出气。

“再难有孕……”富察琅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又晃了晃，被莲心死死扶住才没倒下。

她猛地转身看向景阳宫众人道“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血崩小产？你们平日里是怎么照看的仪贵人的。”

“皇后娘娘息怒。”

“皇后娘娘……”

“……”

眼看皇后发怒，张太医擦擦汗水又继续开口“皇后娘娘，贵人脉象素来偏弱，胎像原就比常人要虚浮几分，但此前尚算平稳。此次骤然血崩，来势如此凶猛，绝非寻常！微臣查验贵人所呕之物及……及落下的胎囊……应是……应是服用了极寒凉且大剂量的活血峻药所致！此乃催产堕胎之虎狼药啊！”

“虎狼之药？！”

竟然有人敢在宫里用这肮脏的东西。

“素心，叫人去查。”

富察琅嬅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本宫彻查！景阳宫今日所有的饮食、汤药、茶点，凡是经了仪贵人口的东西，接触过的器物，还有她宫里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给本宫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毒物和那下毒的人揪出来。”

“是！”素心不敢怠慢，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而静婉在听到张太医的话后，目光瞥向金玉妍，也不知道黄绮莹哪里得罪了金玉妍，她这一出手，是要置黄绮莹母子于死地！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皇后和跪地的太医吸引，静婉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对着身后的云舒点了点头。

云舒跟随静婉多年，主仆心意相通，立刻会意。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凑近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站在角落的小宫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吩咐着。

那小宫女听了云舒的安排后，眼神一凛，重重点头，趁着殿内一片混乱，众人目光都集中在皇后和太医身上，她像条滑溜的小鱼，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溜出了殿门，撒开腿就朝着承乾宫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