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静婉每日学习琴棋书画间,就这样过去了六年。
这六年,紫禁城里外可没消停过。
最大的动静,就是那位原先在甘露寺的修行的莞嫔甄氏,封了熹贵妃顶着钮祜禄氏的名头,风风光光回宫了。连带那位一直养在圆明园、处境微妙的四阿哥弘历,也摇身一变成了她的“亲儿子”。
而在宫外,辉发那拉府上的变化更是翻天覆地。这一切,都离不开佐领纳布——哦,如今该称尚书大人了。
纳布自从当年被女儿暗地里“开了窍”,那琢磨东西的劲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在女儿一本杂书那弄出了叫“水泥”的玩意儿,看着灰扑扑不起眼,可筑堤挡水,硬是把连年泛滥的河道给治住了。
接着在自家庄子上试验新农具时,又意外发现了防治天花恶疾的“牛痘”之法。
这两样功劳,一件安邦,一件保民,简直是戳中了雍正的心窝子。
龙颜大悦的结果就是:雍正帝一道圣旨,直接把纳布这一支辉发那拉氏,从镶蓝旗抬到了上三旗正黄旗!
纳布本人,更是火箭般从佐领升任工部尚书,协理整个工部事务,成了皇帝跟前响当当的心腹红人。
皇帝甚至还透了口风,暗示将来会给纳布家的儿女指一桩顶好的婚事。
静婉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只有满意。父亲的地位越高、越得圣心,她的根基就越稳。至于那“顶好的婚事”……她心里自有盘算。
皇宫里,熹贵妃钮祜禄氏回宫的余波未平,宫里又传出风声: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要给三阿哥弘时选福晋了!
这风声刚透出一点苗头,传到工部尚书府时,静婉就“恰到好处”地病倒了。这回病势来得“汹汹”,脸色苍白,咳嗽不断,连宫里的太医都惊动了,诊脉后只说是“忧思劳神,需静养避风”。纳布心疼女儿,乌雅氏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选秀?那自然是万万不能去的。
等静婉“病体初愈”,能下床走动时,外头的消息也传开了:三阿哥的福晋人选已定,是尚书席尔达的女儿董鄂氏。而那位与辉发那拉家沾点亲带点故的青樱格格,并未入选。
静婉坐在自己布置清雅的暖阁里,听着奶嬷嬷赵嬷嬷絮絮叨叨说着外头的消息,手里慢悠悠地拨弄着一只素瓷茶杯盖,脸上没什么表情。
“格格,您说……那位青樱格格,怎么就……”赵嬷嬷语气里带着点唏嘘和后怕。她是知道自家格格是“病”得巧的。
静婉放下杯盖,声音平淡无波:“皇后娘娘自有考量。咱们家,安安分分的就好。”她心里门清,青樱落选,正是皇后与三阿哥嫌隙的开始,也是剧情开始的起点。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在这个时候去蹚浑水。
这口气还没松多久,新的风声又起了:四阿哥弘历,也要开始选嫡福晋了!
消息传到府上,乌雅氏有些坐不住了。虽说女儿年纪还小,刚满十三,但四阿哥身份贵重,又是熹贵妃的养子,这前程……她忍不住跟纳布提了提。
纳布的反应却大得很。他刚从工部衙门回来,官服还没换,一听这话,浓眉就拧成了疙瘩,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犊子劲儿:“不成!绝对不成!咱们婉姐儿才多大?身子骨又弱!那宫里是什么地方?步步惊心!我纳布如今是尚书,是皇上的臣子,又不是卖女求荣的!我闺女,怎么也得再养两年,找个知根知底、能真心待她的!这事儿我去跟皇上说,就说婉婉还需调养,年纪也未到,这次选秀,免了!”
静婉那时正巧在父母房里请安,听了阿玛这一番斩钉截铁的话,心里暖洋洋的。她乖巧地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中的笑意。阿玛这护短的性子,配上如今的身份地位,真是好用极了。她适时地咳嗽了两声,声音细细弱弱的:“阿玛别动气……女儿听阿玛的。”
乌雅氏看着丈夫那护心肝似的模样,再看看女儿那“单薄”的身子,也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说到底,她也舍不得女儿这么早就去那吃人的地方。
于是,静婉又一次“名正言顺”地避开了这场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