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兰传 废后

“你简直不可理喻！”皇帝站起身，指着她，手指因愤怒而微颤，“你就不怕报应吗？夜深人静时，就不怕纯元和那孩子，来找你索命？！”

“索命？”宜修仰头，眼神空洞又带着疯狂，“好啊！让他们来啊！也省得臣妾每个漫漫长夜，都梦见我的弘晖，他浑身滚烫，在哭着喊‘额娘’！他还不满三岁，就那样去了……臣妾抱着他的小身子，在冰冷的雨里走了一夜，只想走到阎王殿前，求满天神佛，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带我儿子的命走啊！”她声音陡然尖利，“可就在那个时候，姐姐诊出了喜脉！皇上，您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孩子，可还记得我们弘晖是怎么没的？！您说，是不是她的儿子，索了我儿子的命？！如此，我怎能容她的儿子，将来坐上本属于我弘晖的太子之位！！”

皇帝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冰冷彻骨：“你疯了。”

“是！臣妾是疯了！”宜修泪流满面，却又哈哈大笑起来，状极悲惨，“可皇上，您以为臣妾不想恨您吗？臣妾多想把这剜心蚀骨的恨意，全都加诸您身，可是臣妾做不到啊……这么多年，臣妾心里对您的情意，何比姐姐的过半分曾过臣半分？”

皇帝过脸，看她。

宜修似打开了话，带着一种破破摔狠绝皇上，以为她就那般善，那般皇帝猛地，目光如刀：“那个孩子臣妾是动了手？”宜修脸上带着恶毒般的笑容，“臣妾是动了。但皇上可知，姐姐自小为保持身体，长期服用息肌丸，息肌丸药性早已深入肌理！即便没有臣妾，她生下的孩子，也是个先天残疾的！臣妾真后悔动手早了，该让皇上看看您‘心慈貌的纯元皇后，生出一个……”

“住口！你给我住口！！”皇帝勃怒。

而此时宜修早已顾不得这么多了，她额上青筋暴起，越发不顾像是要将积压一生的悲哀尽数吐露出来：“甘侧福晋当年小产，皇上真自己跪没的？姐姐掌家多时，甘氏怀孕她就要知道了，还有苗氏的死，您真以为是惊惧而亡！哈哈哈，不过是日日一碗安神汤，送走了她！这些，皇上您都不知道？”

“还有您和李氏那几个孩子，宋氏的女儿……皇上是不是都算在妾头上了？”宜修声音诡异而凄凉，“可您这其中，我得好姐姐、您的亲额娘，可都是眼睁睁看着，她们甚至帮了臣妾动手，为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有些孩子，就不该……生下来”

“！！”

“贱人！贱人！”

皇帝暴喝，剧烈的声音仿佛要吐出血来。

殿内死寂了很久，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终于，他重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旨。”

苏培盛屏息聆听。

“皇后乌拉那拉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残害皇嗣，戕害妃嫔，朋扇朝堂，擅权干政，更……更谋害先皇后，罪不容诛！”

皇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念其侍朕多年，又乃皇贵太妃亲眷，着……废去皇后之位，褫夺所有封号、册宝，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景仁宫后殿，非死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嗻！” 苏培盛深深叩首。

“景仁宫一应宫人，尽数杖毙。其余不知情者一律发往辛者库为奴，永世不得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