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咸福宫的惠贵人沈眉庄被诊出有孕月余,皇帝大喜,赏赐如流水般进了存菊堂。沈眉庄本就端庄稳重,如今有孕,皇帝更是看重,隐隐有让她协理更多宫务之意。
紧接着,钟粹宫的富察贵人也传出了喜讯。她是满军旗贵人,出身尊贵,这一胎若得皇子,分量不言而喻。
而最引人侧目的,是长春宫那位一向安静得几乎被遗忘的谦常在刘静娴,太医请平安脉时,竟诊出她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消息传开,许多人掐指一算,正是去年冬天怀上的。这位不声不响,竟瞒得这样紧。
消息传到翊坤宫,年昭兰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春装料子单子。听完桃枝的禀报,她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
“谦常在……刘氏……”她放下银剪,接过湿帕子擦了擦手,“三个多月了,现在才报上来?太医院怎么办事的?”
桃枝低声道:“听说是谦常在一直身体不好,每月葵水照常来,不敢声张,如今满了三月,才敢请太医正式确诊。”
年昭兰走回榻边坐下,端起温热的参茶,眸色深深。三个多月……去年年底。她想起宫宴上,谦常在那一身并不十分合时宜的装扮,想起那曲意境复杂的琵琶,更想起端贵人齐月宾那平静无波却意味深长的一瞥。
电光火石间,昭兰全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年昭兰轻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弧度,“齐月宾……她倒是会找棋子。刘氏也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信她。”
“娘娘的意思是?”一旁陪着说话的敬妃冯若昭轻声询问。她今日正好在翊坤宫说话。
年昭兰看了敬妃一眼,淡淡一笑:“敬妃妹妹可还记得,谦常在和启祥宫的柔嫔,是表姐妹?”
敬妃点头:“这倒是听过的。柔嫔的娘家母亲,与谦常在的母亲是亲姐妹。”
“这就对了。”年昭兰啜了口茶,“柔嫔那性子,张狂善妒,又无子嗣。这几年她坐胎药顿顿不落,眼看无果,又把眼睛盯着不少低位嫔妃,企图抱个孩子,那她与刘氏既是表亲,刘氏若有孕,她岂会不打那孩子的主意?依她的做派,怕是早就将那孩子视为己有,甚至可能……”她顿了顿,没把“去母留子”几个字说出口,但敬妃已然听懂,脸色微变。
“刘氏不傻,知道自己位分低微,家世不显,一旦有孕,就如稚子怀金于闹市,根本护不住。她若想保住自己的命,就必须找一个靠山,一个能抗衡柔嫔、甚至能帮她保住孩子抚养权的人。”年昭兰缓缓道,“宫里能与柔嫔抗衡、又愿意帮她这个小小常在的,能有谁?齐月宾……端贵人,虽然病弱无宠,但资历老,出身将门,皇上因为齐家也不会怎么端贵人。最重要的是,她与柔嫔绝非一路。刘氏投靠她,许下孩子出生后由端贵人抚养或照看的承诺,换取端贵人的庇护。这是一场交易。”
敬妃闻言摇了摇头:“端贵人她……竟算计到皇嗣头上!”
“她算计的不是皇嗣,是借皇嗣翻身的机会。”年昭兰纠正道,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棋局,“只可惜,她算漏了人心,也算漏了柔嫔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