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昭兰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轻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目光落在嬉闹的孩子们身上，语气似感慨，又似闲聊般平静：“孩子们天真无邪，说什么、玩什么，都是最本真的。只是这话，落在有些经历的人耳里，不免会勾起些旧事。”
冯若昭心思细腻些，察觉年昭兰话里有话，便顺着轻声问道：“娘娘可是想起了什么？”
年昭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向了哪里。
“本宫进宫晚，许多事也是听闻。只是想，这世间的姐妹，若能一直如孩童时般亲密无间，该有多好。可惜，长大成人，有了得失计较，情分就难免变了味道。”
费云烟听得有些茫然，冯若昭却心中一动，姐妹，这宫里可没什么姐妹。
不对，有一对。
皇后，纯元皇后。
冯若昭隐约猜到年昭兰的话，可能涉及那位已故的纯元皇后和当今病弱的宜修皇后。她谨慎地没有接话。
年昭兰似乎并不需要她们回答，自顾自地，用极平淡的语气继续道：“就比如，早年王府里，嫡福晋之位，原本许了一位格格，后来却阴差阳错，落在了她那位才貌双全的姐姐身上。这位姐姐温婉善良，深得人心，与王爷更是恩爱非常。而那位原本有望成为福晋的妹妹，则成了侧福晋。”
冯、费二人屏住呼吸，知道这是在说纯元皇后与当今皇后。
年昭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后来，这位侧福晋的姐姐有孕，生产时却遭了难，一尸两命，香消玉殒。王爷悲痛欲绝。而那成了侧福晋的妹妹，在姐姐故去后，因为姐姐的话才被扶正，成了继福晋。”
年昭兰继续说着，目光扫过冯若昭和费云烟瞬间紧绷的脸，才缓缓补充：“哦，对了。那位侧福晋妹妹，在姐姐有孕之前，也曾有过一个孩子，是王府的长子，可惜未满三岁便夭折了。据说，那孩子病重时，嫡福晋姐姐正怀着身孕，王爷的心思，多半都在那边……”
年昭兰没再说下去，也没说任何结论。
但冯若昭和费云烟已然听得心惊肉跳，背上渗出一层薄汗。她们互相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她们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在知道这些真相 不免有些心凉。
由己及人！若她们是那个失了长子、又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福晋之位被亲姐姐夺走、丈夫的宠爱也全然倾注在姐姐身上的侧福晋……她们会如何？能心无芥蒂吗？能在姐姐难产时，心中没有一丝一毫阴暗的念头吗？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深宫之中，一点嫉恨都能酿成毒药，何况是如此深重的夺夫夺位之仇、丧子之痛？
冯若昭喉咙发干，她勉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住心头的惊悸，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像耳语：“娘娘的意思是……或许…或许…并非天意？”
年昭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冯若昭心中一凛。年昭兰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本宫什么也没说。旧事已矣，真相如何，只有当事人和老天爷知道了。本宫不过是见孩子们玩闹，随口聊聊往事罢了。”
她重新拿起茶壶，为二人的茶杯续上水，语气恢复了常日的温和：“如今宫里，孩子才是最要紧的福气。你们能悉心抚养公主，让她们平安康乐，便是大功一件。至于其他……”
她没说完，但冯若昭和费云烟都懂了。
有些话，点到为止。有些猜测，只能放在心里。她们依附年贵妃，就得明白这后宫真正的暗流在哪里，更得明白，如何保护自己和膝下的孩子。
“臣妾受教。”两人齐声低语，心中对那位从未谋面、却仿佛阴影般笼罩后宫的纯元皇后，以及病榻上形同虚设的宜修皇后，都有了全新的的认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