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跪拜,声音依旧带着未褪的颤抖,却因那份天生的吴侬软语,显得格外柔婉。
正是这一把嗓子,让原本有些走神的佟佳太妃抬了抬眼。这声音……清凌凌的,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怯,倒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隐约勾起点久远的回忆。
“可曾读过什么书?”佟佳太妃问。 “臣女愚钝,只略识得几个字,读过《女则》《女训》。”安陵容答得小心。 瓜尔佳太妃见她举止还算恭顺,便随口道:“抬起头来。”
安陵容依言抬头,妆容素净,五官清秀,虽不是绝色,但那份楚楚之态,配上那把嗓子,在刚才那排庸脂俗粉里,反倒显得别致。
佟佳太妃沉吟了一下,对身边记录的太监低语:“嗓音倒有五分像……记下吧。”她没说完像谁,但在场几个老人精心里都明镜似的。太监会意,提笔记下。
安陵容退下时,鬓边一支不起眼的珠花上,竟有两只白色小蝶盘旋不去,虽无海棠花那般应景,在这沉闷的殿内也算一丝奇趣。
两位太妃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但安陵容的名字,算是留下了。
接下来又看了几排,越发乏善可陈。皇帝不在,她们挑得也意兴阑珊。
直到沈眉庄与甄玉婧那排入内。
沈眉庄容貌端庄,举止沉静,行礼问安一丝不苟,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气度。佟佳太妃见她稳重,心中点头,问了几句家世,便对瓜尔佳太妃道:“这个不错,看着是个懂规矩的。”
瓜尔佳太妃也赞同:“嗯,气度是好的。” 两人便定下了沈眉庄。
目光随即落到旁边的甄玉婧身上。瓜尔佳太妃想起前些日子听过的传闻,看着这位“为母祈福”的甄二小姐,心里有些好奇。
此刻见这甄玉婧打扮得素雅,极力模仿着某种气韵,但眉眼间的神态和略显刻意的举止,与那份素雅并不完全融合,反倒透出点说不出的别扭。
“大理寺少卿之女?”瓜尔佳太妃问。 “是,臣女甄玉婧。”甄玉婧回答,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学着记忆里教导的样子,微微垂眸。
“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
“回太妃,臣女平日读些诗词,做些女红。”她谨记着要提“诗词”。 瓜尔佳太妃打量她片刻,与佟佳太妃交换了个眼色。佟佳太妃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意思是“形似神不似,差得远”。
但瓜尔佳太妃想着,这般做派,铁定就是想入宫的,想到了宫里的婉嫔,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也记下吧。”瓜尔佳太妃道。 于是,甄玉婧也入选了。
随后,两位太妃又按流程,随意多指了几位看着顺眼、家世尚可的秀女,毕竟还要为宗室指婚。
选秀结果很快公布,册封的旨意也随之而来。因有两位太妃坐镇,且皇后病卧,年贵妃又“病”着,这安置宫室、拟定位分的事,便主要由内务府按旧例并参考两位太妃的意见来办,最终呈报皇帝过目,雍正也无心细究,大致看了看便准了。
满军旗:
富察·佩云,为富察贵人,赐居长春宫东配殿。
方佳·淳意,为淳常在,赐居储秀宫东配殿。
瓜尔佳·文鸳,为祺常在,赐居钟粹宫东配殿。
赫舍里氏,为瑞常在,赐居启祥宫东配殿。
蒙军旗:
博尔济吉特·塔娜,为贵人,赐居雨花阁,皇帝特旨改为雨花殿,居主殿,以示对蒙古的优抚。
汉军旗:
沈眉庄,为沈贵人,赐居咸福宫东配殿。
甄玉婧,为熹常在,赐居永寿宫西配殿。
刘静娴,为谦常在,赐居长春宫西配殿。
安陵容,为安答应,赐居延禧宫西配殿。
至于剩下的秀女们,便有太妃们安排着,皇帝指给了宗室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