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春,天气一天天暖和了…
这一日,雍正难得在午后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对伺候在侧的苏培盛道:“去翊坤宫。”
“嗻。”苏培盛应声,正要传轿,却见雍正似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让贵妃预备些清淡的饮食。”
“奴才明白。”
翊坤宫。
年昭兰得了通报,早已候在宫门前。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织锦缎旗装,外罩同色滚白狐毛坎肩,发髻上只簪了一对翡翠簪并几朵绒花,素净却不失华贵。见御驾到来,她领着宫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雍正抬手虚扶:“起来吧。外头风凉,进去说话。”
入了正殿,暖气混合着清雅的果香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松。年昭兰亲自奉上热茶,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并不急着开口,只静静等雍正吩咐。
雍正喝了两口茶,目光落在殿内悬挂的一幅《兰意图》上,忽然道:“这几日,前朝事多,朕冷落你们了。”
年昭兰温声道:“皇上勤政爱民,是万民之福。后宫姐妹都明白,只盼皇上保重龙体。”
雍正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老十七近来到常出入宫里……”
年昭兰心中一动。老十七?果郡王允礼?皇上登基后似乎对这位弟弟颇为看重,几次召见议事。可……她思绪飞快转动,总觉得哪里被忽略了。皇上兄弟不少,可最该被想起、最该被重用的,似乎不该只是老十七。
电光火石间,一个被封尘许久的名字猛地撞入她脑海——十三爷!怡亲王允祥!
她怎么也忘了!!
这不合常理。除非……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干扰她和皇上的记忆?这个念头让年昭兰背脊微凉。
年昭兰抬眼看向雍正,见他正揉着额角,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似乎真的只是被政务搅得暂时遗忘了。
不能等。年昭兰定了定神,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皇上可是累了?臣妾瞧着您脸色不大好。对了,前几日内务府来回话,说到各王府的用度,提及十三阿哥府……十三弟妹那边,似乎还按着从前的份例,未曾增添。还有养蜂夹道,臣妾想着,十三爷在养蜂夹道多年,身子怕是亏空得厉害,是否该格外厚待些?臣妾的姐姐世兰嫁过去后,来信也总说王爷冬日里旧疾易犯……”
年昭兰的话说得很委婉,没有直接问雍正为何不释放允祥,而是从王府用度和年世兰家书的角度,轻轻将“十三爷”三个字推到了雍正面前。
雍正的手顿住了。
“十三弟……”他喃喃念道,眼中的茫然迅速被震惊和一种深切的痛楚取代。像是一层迷雾突然被拨开,被刻意压抑或无意忽略的记忆汹涌而来。
养蜂夹道!他那从小一起长大、文武双全、却替他顶罪受过的十三弟!登基以来,他忙于稳固皇权,平衡满臣与汉臣,安抚老八老九一党,甚至想着提拔老十七以示宽厚……竟然,竟然把最该解救的人忘在了脑后!
一股强烈的愧疚与后怕瞬间攫住了雍正。若自己再晚些想起,十三弟在那种地方还能撑多久?
“昭兰,多谢您…”
“苏培盛!”雍正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即刻传朕旨意:释放十三阿哥,不,是怡亲王胤祥!不,朕亲自去接!备御撵!不,备马,快!”
说着,雍正他又转向年昭兰,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未散的余悸:“昭兰……你提醒得对。朕……朕真是忙糊涂了。”
年昭兰起身,垂眸道:“皇上日理万机,一时疏漏也是常情。十三爷定然能体谅皇上苦心。只是养蜂夹道寒气重,十三爷的身子需得顶尖的太医好生调理才是。”
“对,太医!”雍正立刻道,“传朕口谕,太医院院使、院判,并所有擅长内科、调理的太医,全部候着!朕接了十三弟,直接送到王府,太医们随后就到!不,让两名太医现在就随朕同去!”
御驾匆匆离开翊坤宫,几乎是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