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芯回国的第二天傍晚，蒋昕辰准时出现在了顾念羽家门口。她手里提着一盒精致的法式点心——这是她仔细考虑后的选择，不太隆重，又带着一点与林景芯此行相关的元素。
开门的是慕雨溪。她依旧温婉从容，看到蒋昕辰，眼中掠过一丝柔和的笑意：“昕辰来了，快进来，外面凉了。”
“慕阿姨好。”蒋昕辰礼貌地问好，将点心递过去，“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慕雨溪接过，温和地打量了她一下，“好像瘦了点，但精神很好。最近很忙吧？”
“嗯，刚忙完一个项目。”蒋昕辰跟着走进屋内。
熟悉的温暖气息和艺术氛围扑面而来，但今天似乎又多了一些不同的元素——墙角多了两个还未拆封的大行李箱，茶几上随意放着几本厚厚的法语艺术画册，空气中除了惯有的花香和颜料味，似乎还隐约掺杂了一丝陌生的、属于远方的气息。
客厅里，顾念羽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爽朗地招呼：“昕辰到啦！先坐，菜马上好！景芯那丫头在房间里倒腾她那堆‘战利品’呢，一会儿就出来！”
正说着，里面房间的门打开了。
林景芯走了出来。
蒋昕辰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
两个月的海外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她似乎长高了一点（也许是错觉），身姿更加挺拔。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衬得眼睛越发清亮有神。她剪短了头发，利落的齐肩短发，衬得下颌线条更加清晰，整个人透出一种干练又随性的气质。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T恤和修身的牛仔裤，脖子上随意挂着一条造型别致的银色项链，手腕上戴着一串色彩斑斓的异域风格手绳。
比外表变化更明显的是那种气场。曾经那份张扬不羁里，沉淀下了一种更加沉稳的自信，眼神明亮而笃定，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见过更广阔世界后的从容。
她看到蒋昕辰，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带着恰到好处距离感的微笑：“来了。”
“嗯。”蒋昕辰点头，同样报以平静的微笑，“欢迎回来。”
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一触即分。没有尴尬，没有闪躲，也没有久别重逢应有的热烈。只有一种经过时间打磨后的、克制的平静，和彼此心照不宣的、需要重新定位的距离。
“累死了，时差还没倒过来。”林景芯揉了揉脖子，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画册翻看起来，没有多看蒋昕辰，也没有刻意找话题。
蒋昕辰也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她能感觉到林景芯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淡淡屏障，但她并不感到挫败或紧张。这很正常。她们不再是恋人，甚至算不上熟悉的朋友，只是……有着复杂过去的、需要重新认识的两个人。
顾念羽和慕雨溪很快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招呼她们吃饭。
餐桌上，气氛主要靠顾念羽和慕雨溪带动。顾念羽兴致勃勃地问着林景芯在巴黎的见闻，林景芯也难得话多起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工作室的趣事、看过的展览、遇到的怪咖艺术家，言语间神采飞扬。
蒋昕辰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林景芯提到某个艺术流派或画家时，会插一句自己从书籍或课程中了解到的相关信息，不多，但总能接上话茬，显示出她确实做过功课。
林景芯似乎有些意外，瞥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继续自己的讲述。
慕雨溪则更关心女儿的身体和情绪，不时给林景芯夹菜，温和地问她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家。
“还好啦，妈。就是有点想念家里的饭菜。”林景芯笑着，也给慕雨溪夹了块排骨，“巴黎什么都好，就是食物……嗯，你懂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蒋昕辰看着林景芯在父母面前放松谈笑的样子，看着她眼中自然流露的依赖和亲密，心里涌起一阵温柔的感慨。无论走得多远，变得多强，家永远是港湾。而林景芯能拥有这样开明温暖的家庭，是她最大的幸运，也是她自信光芒的源泉之一。
整顿饭，蒋昕辰和林景芯之间直接的交流并不多。但蒋昕辰能感觉到，林景芯对她不再有之前那种明显的排斥或冰冷。更多的是一种……观察，一种带着审视的平静接纳。
饭毕，林景芯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蒋昕辰也起身帮忙。两人在厨房水槽前并肩站着，一个洗，一个擦，动作默契得仿佛从未分开过。
水流哗哗，蒸汽氤氲。
“你论文被会议接收了？”林景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她专注地冲洗着盘子上的泡沫。
蒋昕辰擦盘子的手微微一顿：“嗯。你怎么知道？”
“我妈提了一句。”林景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恭喜。”
“谢谢。”蒋昕辰也看向她，目光坦诚，“你在巴黎的新作品，我也听说了，很棒。”
林景芯耸耸肩，转回头继续冲洗：“还在摸索。”
简单的对话，没有深意，却打破了晚餐桌上那种刻意的疏离。她们好像又回到了那种可以平静交流的状态，只是话题仅限于学业和近况，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所有私人情感的雷区。
收拾完厨房，时间也不早了。蒋昕辰起身告辞。
顾念羽和慕雨溪将她送到门口，热情地嘱咐她常来。林景芯也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没有说什么。
“路上小心。”蒋昕辰对长辈们说，然后目光转向林景芯，“好好倒时差。”
林景芯点了点头：“嗯。谢了。”
没有更多的话。蒋昕辰转身离开，走下楼梯。
回到秋夜微凉的街道上，蒋昕辰深吸了一口气。今晚的见面，比她预想的要平和，也要……疏远。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并没有失落，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们见到了彼此变化后的模样，在现实的土壤里重新确认了对方的存在。距离是有的，隔阂也未完全消融，但至少，那层厚重的冰壳已经碎裂，她们可以平静地、以新的身份，站在对方面前。
归航后的第一次正式交汇，没有火花，没有眼泪，只有平静的审视与克制的问候。
这或许，就是成长后的她们，处理那段复杂过往的，最真实也最理性的方式。
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她们已经站在了同一条地平线上，可以望见彼此的身影，也准备好了，以各自更完整的姿态，去面对接下来的、无论是个人的还是可能交集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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