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的第一个夜晚,蒋昕辰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宿舍的暖气嗡嗡作响,她却觉得冷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湖边决裂的场景,林景芯通红含泪的眼睛,和那句轻却重的“算了吧”。
第二天,她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照常起床、洗漱、上课。只是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乌青,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课堂上,教授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她看着摊开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落不下一个字。那些曾经让她安心、给予她成就感的公式和理论,此刻失去了所有意义。她想起林景芯曾嘲笑这些是“反人类的枯燥”,而她会认真地反驳“这是世界的规律”。现在,规律还在,她的世界却坍缩了。
午休时,她习惯性地走向食堂那个固定的窗口,却在看到某种菜品时猛地停住——那是林景芯爱吃的糖醋排骨。胸口一阵尖锐的闷痛,她转身,什么也没拿,离开了食堂。
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成了刑场。图书馆那个靠窗的座位,她再也不敢去。路过艺术楼,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却又忍不住抬眼,希冀能在某个窗口看到熟悉的身影,当然,从未出现。
她开始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填满所有时间。除了必修课,她报名了额外的实验项目,接下了更复杂的课题,把自己钉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从清晨到深夜。身体的疲惫能暂时麻痹神经,让她无暇去感受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只是,在实验间隙等待离心机运转的几分钟里,在深夜独自穿过寂静校园回寝室的路上,那些被压抑的痛楚和悔恨便会汹涌反扑。她会想起林景芯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起她画画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塞给自己的小熊饼干,想起山坡落日下那个带着青涩和决绝的吻……
然后,是更深的冰冷淹没她。她已经失去了拥有这些的资格。
周昱学长又找过她两次,一次是讨论课题,一次是“顺便”给她带了杯热饮。蒋昕辰都用最简洁、最疏离的态度应付过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迁怒的冰冷。周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后来便不再主动打扰。
偶尔,她会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林景芯的零星消息。艺术系的期末创作展很成功,林景芯那组充满“废墟美学”和强烈个人情绪的画作引起了不小关注,据说有画廊表示了兴趣。还有人说,看到她和陈墨等几个艺术系的朋友走得挺近,经常一起出入。
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但她没有资格感到嫉妒或难过,是她自己把林景芯推向了更广阔、或许也更适合她的天地。
她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学术交流,几乎不再开口。室友们起初还关切地问几句,见她总是摇头说“没事”,久而久之,也只能私下担忧地议论。
蒋昕辰的父母也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视频通话时,林小昕敏感地问:“昕辰,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好。”蒋林夜则严肃地提醒她注意身体,学业固然重要,但不能透支健康。
蒋昕辰对着屏幕里父母关切的脸,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没事,爸妈,就是期末项目有点多。”她无法开口倾诉,这团由她自己酿成的苦果,只能独自吞咽。
深夜,她常常失眠。坐起来,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和偶尔飘过的雪。A城的冬天很长,雪一场接着一场,将世界掩盖成一片单调的纯白,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她开始思考林景芯最后说的那些话。关于信任,关于勇气,关于“能被阳光照见的感情”。她回想起顾念羽和慕雨溪相处的点点滴滴,那种自然流淌的深情与默契,那份无需言说的支持与坦荡。那才是爱情应有的样子。
而她给了林景芯什么?猜疑、冷战、躲藏,还有自以为是、不愿改变的高姿态。
独行在冬日的雪路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孤寂的脚印。蒋昕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缺陷,也第一次如此痛切地明白失去的重量。
成长,有时伴随着摧毁性的失去。她亲手弄丢了生命中最鲜活的光,也把自己放逐到了这片情感的荒原。前路茫茫,风雪载途,而她只能独自走下去,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教训和无法弥补的悔恨。
或许,这就是她为自己的懦弱和自私,必须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