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芯的舞蹈在最后一个充满爆发力的定格动作中结束。
音乐戛然而止,舞台灯光恢复常亮。她站在光束中央,胸口微微起伏,额角亮晶晶的满是汗水,但那双眼睛却比灯光还要亮。评委席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一些低声议论。
蒋昕辰站在后排的阴影里,目光追随着林景芯鞠躬、下台。她看到林景芯走向后台通道时,脸上那飞扬的神采稍稍收敛,似乎侧耳听了听评委的点评,然后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结果如何,尚未可知。但蒋昕辰觉得,分数或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看到了林景芯全力以赴的模样,看到了艺术在她身上最原始、最纯粹的样子。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悄悄转身,离开了剧场。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快步走向实验室,心里估算着被耽搁的时间,以及如何尽快补上数据采集的进度。
接下来的几天,蒋昕辰忙于弥补那次“叛逆”造成的时间缺口,将实验报告赶了出来。林景芯那边似乎也因为预选赛后续和专业课而忙碌,学习小组之外的偶发性联系少了一些。
周五辅导时,林景芯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咬着蒋昕辰“顺手”带来的蜜桃奇异果汁吸管,一边晃着腿说:“预选赛居然过了!评委说我虽然编排‘不规范’,但表现力和感染力很突出,给了个待定观察名额。”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就说嘛,感觉比规范重要!”
蒋昕辰从笔记中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恭喜。”这是发自内心的。她亲眼见过那种感染力。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甚至因为这次小小的“共谋”(蒋昕辰擅自离课去看比赛,林景芯得到了意外的晋级),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默契似乎又加深了一点。
直到下一个周三的傍晚。
蒋昕辰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她习惯性地选择了穿过中心花园那条相对安静的小路。秋日的黄昏,天空是瑰丽的紫红色,空气里带着凉意。
就在路过一片枫林时,她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脚步顿住。
不远处的枫树下,林景芯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一起。男生穿着很有设计感的夹克,头发微长,气质文艺,手里还拿着一个速写本,正指着上面的什么给林景芯看。林景芯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不时点头,甚至还伸手在速写本上比划了一下,两人靠得很近。
夕阳的金红色光芒透过枫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看起来……相当和谐,甚至有些赏心悦目。
蒋昕辰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的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突然变得有些沉。她认识那个男生,是艺术系油画专业颇有名气的才子,叫陈墨,据说家境优渥,才华横溢,在女生中很有人气。
他们看起来……很熟稔。
林景芯似乎说了句什么,陈墨笑了起来,伸手似乎想拍她的肩膀,林景芯敏捷地侧身躲开,笑着捶了他胳膊一下。互动自然又亲昵。
蒋昕辰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心脏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看到林景芯脸上的笑容,那种毫无阴霾的、放松的、与面对她时那种带着点挑衅或狡黠截然不同的笑容。
他们还在继续交谈,气氛融洽。
蒋昕辰没有再停留,她转过身,抱着书,沿着来路快步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仿佛要逃离那个画面。
走到食堂门口,人群的嘈杂声扑面而来,她却觉得心头那股莫名的烦闷感更加清晰了。
她打了最简单的饭菜,在角落里坐下,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胃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枫树下那一幕——林景芯的笑容,陈墨靠近的姿态,还有那幅沐浴在夕阳光晕中、看起来无比和谐的“画”。
她当然知道林景芯性格外向,朋友很多,艺术系更是人才济济。她也从未想过要干涉或过问林景芯的社交。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这么不舒服?
像是一杯原本清澈平静的水,被滴入了一滴不知名的颜料,瞬间晕染开一片浑浊的、难以辨明情绪的色块。
蒋昕辰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眉心微蹙。她试图用理性分析这种情绪:或许只是因为看到林景芯和别人在一起时,展现出她不曾见过的、过于轻松愉快的一面,让她觉得有些……落差?或者,只是单纯不喜欢那个陈墨的气质?
但无论怎么分析,那种闷闷的、酸涩的感觉,依旧盘踞在心头,驱之不散。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陌生,且不受控制。
她抬起头,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望向远处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枫林的方向已经隐没在暮色中。
蒋昕辰第一次意识到,她和林景芯之间,除了那些“顺手”的果汁和深夜的加油漫画,除了学习小组的争执与和解,似乎还有一条她未曾预料、也尚未命名的赛道。
而此刻,她好像只是站在赛道边,看着别人似乎更轻松地跑在了前面。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大概就是……所谓的“酸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