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蒋林夜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比我多十倍、百倍的压力。
那些流言蜚语,像冰冷的针,大部分都扎向了他。因为他更耀眼,因为他曾经是站在高处的人,所以当他身上出现了“瑕疵”时,那些曾经仰望或嫉妒他的人,便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拉下来,踩上几脚。
我能想象他在理科班的日子有多难熬。每次在早操时,在走廊擦肩而过时,我偷偷看他,总能从他看似平静冷漠的脸上,捕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和紧绷。他的下颌线比以前更硬了,眼神里沉淀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的东西。
露台上,他从不跟我说这些。他只会问我:“今天怎么样?有人找你麻烦吗?” “笔记跟得上吗?” 然后把带来的点心塞给我,催我快点吃。
可我不是傻子。
我看到过他校服袖口下,指关节上不易察觉的淤青。我听说过他们班实验课上,有人故意刁难他的事情。我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比以前更冷、更硬了。那不是他本性如此,那是他为自己穿上的铠甲,一层厚厚的、用来抵御所有恶意的冰甲。
他把我牢牢护在了身后,用他那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膀,挡住了大部分射向我的明枪暗箭。他让我还能拥有那片小树林的宁静,还能在露台上感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明明自己身处风暴中心,却还在努力为我撑起一把破旧的伞。
而我呢?我除了小心翼翼地隐藏好自己,不给他添麻烦,除了在露台上那短暂的时间里,给他一个安静陪伴的笑容,我还能为他做什么?
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有时候比那些恶意的目光更让我难受。我只能更加拼命地学习,把他帮我梳理的笔记背得滚瓜烂熟,把作文写得更好。因为我知道,那个“考上同一所大学”的目标,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也是他现在所有隐忍和坚持的唯一意义。
我不能掉队。我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那天在露台,他靠着栏杆,闭着眼睛,夕阳照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心脏像是被细细的线勒紧了,一阵阵地发疼。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栏杆上的、带着淤青的手背。
他睁开眼,看向我,眼神里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温和的询问:“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那根手指。
我没有力量替他挡下那些风雨,我甚至不能在人前与他并肩。
但至少,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我想让他知道——
他的铠甲之下,还有我。
我不是他的负累,我是他最后的、柔软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