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处分

停课在家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无声的煎熬里。

林小昕被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力感笼罩。他看着父母瞬间憔悴下去的面容，听着母亲在深夜压抑的哭声，心脏像是被反复揉搓，疼痛难忍。他甚至不敢走出自己的房间，害怕面对父母复杂的眼神。

家里电话响过一次，是蒋林夜打来的。他接起来，听到那边嘈杂的背景音和蒋林夜沙哑急促的一句“你怎么样？等我……”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打断，电话随即被猛地挂断，只剩下忙音。

那之后，再无音讯。

林小昕握着话筒，呆立了很久。他知道，蒋林夜那边的“战场”，恐怕比他这里更加惨烈。蒋父的强势和怒火，他早已见识过。

他把自己埋进书本里，试图用学习麻痹自己，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办公室里的场景，蒋父的斥责，年级主任冰冷的脸，母亲通红的眼眶，还有蒋林夜最后那双赤红隐忍的眼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现实的残酷和自身的渺小。在成年人的规则和社会的压力面前，他们那点刚刚萌芽、自以为坚固的感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蒋家确实正经历着一场风暴。

蒋林夜被父亲禁足在家，手机被没收，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书房里，蒋父的怒火如同实质，砸碎了心爱的紫砂壶，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去学那些歪门邪道的？！”

“两个男的……你恶不恶心？！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从今天起，你给我彻底断了！想都别想！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蒋林夜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地承受着所有的怒骂。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认错，只是用沉默筑起一道高墙，将他所有的担忧、愤怒和不屈都封存在里面。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担心林小昕。那个容易害羞、心思敏感的家伙，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压力？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放弃？

一想到林小昕可能会退缩，蒋林夜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不能放弃。无论如何都不能。

在父亲看不见的角度，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周一，双方家长如约来到了学校。

林小昕的父母，尤其是林母，虽然面色疲惫，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和体面。而蒋父则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会议在年级主任的主持下进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校方强调了事件的严重性，认为这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损害了学校声誉，提出了记过处分甚至考虑劝退的初步意见。

林母据理力争，反复强调孩子们只是一时糊涂，恳请学校给予改正的机会，不要因此毁掉他们的学业。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执着。

蒋父大部分时间沉默着，直到最后，才沉声开口，态度强硬：“主任，处分我们可以接受，但必须是双方同等处分。另外，我保证，我会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彻底断绝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也希望对方家长能管好自己的孩子。”

他刻意加重了“不正常”三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父林母。

林母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反驳，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会议的结果，是双方各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以观后效，如若再犯，立即劝退。

同时，校方强硬要求，两人必须断绝来往。

一纸处分，和一道冰冷的禁令，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却更加令人窒息的句号。

各自的战场上，他们都遍体鳞伤。

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来自现实和家庭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