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什么客人的家半年来一个接一个贵宾。

郑希开门时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出位置，恭敬地说：“您好。”

张老爷子没理这个毁坏自己家庭的人，杵着拐杖，径直踩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鞋都没换。

郑希从没招待过这样分量的客人，手足无措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拘谨地站在一旁。可老爷子瞥都没瞥那杯水，更没伸手去接。

他举着杯子僵了几秒，只好默默放在茶几上，依旧笔直地站着，不敢坐下。

老爷子突然瞪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敌意直白又浓烈。

郑希摸不着头脑，只能硬着头皮站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知道自己走开才能不碍老爷子眼，但是躲避只会更加让人觉得他没用。

就在这时，张生及时下楼了，径直走到郑希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坐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他旁边，“当兵呢。”

又对老爷子冷声道，“您有什么事叫人传话不就行，自己来万一摔了，一把年纪了。”

张老爷子立刻沉下脸，语气强硬：“你是不是心理出问题了，什么选择养一个男人，你不要胡闹了。”

张生撇了一眼茶桌上的杯子，面无表情的回，“这有什么问题？”说着，他顺手剥了个橘子，把一瓣果肉递到郑希嘴边，示意他吃东西，不用理会这边的争执。

郑希乖乖张嘴接过，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敢插话。

“你简直是疯了！”老爷子气得拍了几下茶几，“就算你不喜欢林小姐，也不能找个男人来气我。”

“联姻已经取消了。”张生说了闹剧的结果，“找谁，男还是女，跟您没关系。没事的话，请回。”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希骂骂咧咧：“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我要的是张家的子孙！”

“你想要可以自己去领养，重新培养一个听话的孙子。没必要在这里吵。”张生的眼神冷了下来，视线落在郑希微僵的手背上，语气多了几分警告，“您还是收手吧，别吓到他了。”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老爷子的火气，却又让他无从反驳。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甩袖怒气冲冲地走了，留下“砰”的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郑希还懵着，看着张老爷子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不过吃了一瓣橘子的功夫，老爷子屁股都没坐热就走了，还是被气走的。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想起老爷子说的“子孙”，轻轻叹了口气，夸张的比喻“张…老爷子刚才那样子，感觉像来取我性命的。”

郑希当然知道张生迟早要结婚，生子，与自己无关的幸福生活。

无形中给不太和平的家庭劈了一刀，四分五裂。他惭愧不洗，他不是故意的。

张生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依旧冷淡，难得带了点安抚的意味：“一把年纪了，说不定连你都打不过。”

郑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话逗得眨了眨眼：“你……你这是在逗我笑吗？”

张生瞥了他一眼，收回手，语气瞬间又冷了下去，没什么真脾气：“笨死算了。”

郑希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他确实常常觉得自己笨，听不懂珠宝老师讲的专业知识，画不出像样的设计草稿，只能一次次厚着脸皮请教；可张生明明只听了一次，就能清晰地给他讲解。他甚至偷偷怀疑过，自己的智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好吧，我确实有点笨，”他小声嘀咕，又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试图为自己留些尊严，“但应该没有很笨吧？”

张生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是亿点。”

郑希只捕捉到“一点”两个字，瞬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的，谢谢你的‘夸赞’。”

张生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眼神变得复杂又柔和，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轻声唤：“啊希。”

“嗯？”郑希疑惑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张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极细微地向上扬了几分，温柔人夫的模样诺隐诺现，“橘猫。”

橘子的甜软，小猫的懵懂，在张生眼里，郑希就是这两个词的完美融合。

郑希眨着眼睛，满脸困惑地重复：“橘猫？？”

脑海里浮现出橘猫圆滚滚的模样，他误解了意思，立刻低头打量自己的腰腹，小声嘀咕，“我……我胖了吗？”

最近确实跟着顾蒲吃了不少好吃的，难道张生是在暗示自己发福了？他抿紧嘴唇，带着点委屈又认真的语气保证，“好吧，那我以后会减肥的……”

张生眼底的无奈漫开，再瘦下去怎么行，怎么蠢成这样，“不胖，单手都能抱。”

“那是你力气大。”郑希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的较真。

张生没反驳，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那你就努力吃，吃到我抱不起为止。”

“不要！”郑希立刻拒绝，想象了一下自己两百多斤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也太恐怖了，我才不要变成那样……”

张生盯着他眼底闪烁的慌乱，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脸颊，声音放得低沉又磁性：“乖。”

那声“乖”像带着蛊惑的钩子，郑希瞬间被勾得心尖发颤，张生的声音太好听，脸又那么好看，自己简直要变成他的专属“唯粉”了。

他用带着点暧昧却不自知的语气嘟囔，“我都没见过你单手抱人……”应该没有吧，也可能没见过。

张生抱过谁啊？谁是200斤重量级选手。

张生挑了挑眉，尾音带着点慵懒的上扬，“嗯？想试？”

话音未落，张生已经伸出右手，稳稳扣住郑希的膝弯，稍一用力，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单手托着郑希的重量，动作轻松得像在拎一件轻物，随即低头，准确地吻上他微张的唇。

郑希搂紧他的脖子，身体稳稳地陷在他的臂弯里，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视线陡然升高，因为张生的身高产出普通男性的身高，一米九二，四舍五入已经是巨人的存在了。

郑希此刻仿佛站在了两米多的高度，夸张地能看到客厅吊灯的纹路，连窗外的风景都变得不一样。

腰腹下是张生温热而有力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唇上的触感柔软又灼热，让他的脸颊瞬间发烫，连耳尖都红透了，僵硬地靠着他的肩膀，不敢动弹，心跳却像要撞破胸膛一般，“咚咚”地响个不停。

郑希埋在张生颈间，声音带着点晕乎乎的羡慕，“你真的好高。”

自己的身高都没突破标准一米八，平时站在张生身边，活像个被随手放在旁的小手办，娇小得可怜。

张生低低应了一声“嗯”，轻轻放下他，没松开手，反而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随即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郑希不理解这样子暧昧要算什么关系，又自愿沉沦。

唇齿交缠间，郑希早已被吻得昏沉，理智被滚烫的温度烧得烟消云散。他搂住张生的肩膀，微微仰头，将自己更贴近张生，甚至不自觉地伸手，轻轻拽着他的衣领往下带，贪恋，自私这份灼热的亲昵。

细碎的吻从唇瓣滑到下颌，再落到颈间，张生的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衣领，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一勾，原本整齐的领口便松开了些，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郑希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愈发急促，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有力的心跳声。

张生的手探进郑希上衣下摆，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在触到皮肤时迅速升温，稍稍退开些，给了怀里人喘息的机会，“用鼻子呼吸，好笨。”

郑希炸毛，没力气推开他，软软地反驳：“不准说了，不能连着骂我两次。”

张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稀奇得不行，“要是说了，会怎么样？”

“我会……会不开心的，”郑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点委屈的闷意，“我知道我本来就很笨……”

张生注视着他耷拉下来的眉眼，郑希一点都不笨，在家里学钢琴学画画学古琴学珠宝…时间管理大师了都。“会生气吗。”

“没有…不会。”不舍得生气。郑希抿着唇，闷闷地摇头。

“知道了，不是骂你。”张生的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尖，耳骨。

郑希小声应了句“哦”，心里那点小委屈还没散，又弱弱地补充：“也不能在心里骂我……”

张生忍不住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知道了，夸你。”

郑希愣了一下，刚想摇头说不用，就听见那句低沉又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啊希，很可爱。”

他瞬间懵了，呆呆地看着张生，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朵。

这是第一次听见张生夸他，哪怕不确定是真心还是玩笑，哪怕那罕见的温柔让他有些无措，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你还是高冷一点吧，突然这样，我有点害怕。”

张生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漠，依旧带着该死好听声线，“这么矛盾呢。”

郑希的脑子蹦出个念头，打破了暧昧的氛围，他犹豫着开口：“那个林小姐……她同意取消联姻，那她的利益是不是就没了？”

张生的脸色冷了几分，冷淡的脸庞产生了裂缝，“你在关心她？”

“没有没有！”郑希猛地摇头，眼神慌乱地解释，“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跟我没关系，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张生没再多问，只是将他更紧地抱在怀里，鼻尖碰鼻尖，冷声说，“不用管不相干的人。”

郑希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语速快了些：“对了，顾蒲会回海市吗？他还会回来吗？”

张生盯着他，眼神带着点审视，不再回应，再大的火苗也熄灭了。

什么时候跟顾蒲好到这种地步了，什么时候挂在嘴边了。

郑希被看得有些发慌，又慌忙绞尽脑汁想换个话题，嘴比脑子还快蹦出一个字，“那……”话到嘴边却卡了壳，半天想不出下一句，硬生生憋出个蹩脚的问句，“晚上吃什么啊。”

张生捏着他的脸颊，冷嗖嗖的问“喜欢上了？”

郑希被他捏的有些疼，疯狂摇头，“没有，关心想到他了。”越说越黑了。

“想他？”自己养的小猫被好兄弟照顾几天，就忘了大小王了，张生舌头顶了边腮，冷哼了一下，“谁对你好，你就认谁，是吧。”

郑希天打雷劈，他不是这个意思啊，推开了张生的手，主动再近一点，急切的正确表达自己的忠心，“没有喜欢顾蒲先生，他是对我很好，但是你对我更好，我会只认你的。”

吧唧亲了一口。

“他教你这么说的？”

“什么？顾蒲先生没教，我…自学的。”哄错方式了吗，郑希有点胆怯，那三个字又说不出口，怕被打。

“出去吃。”

应了，消气了。

郑希观察应了一声，顺势往张生身上一躺，张生坐在沙发上，背微微往后靠了靠，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不知在安排什么。

郑希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那灯虽精致，更像个摆设，即便能亮，也极少开启。

他看得出神，脑子里不自觉勾勒起吊灯的设计草稿，可线条刚画了一半就卡了壳，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动了动后脑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张生的右肩，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点自言自语的恍惚：“张生，喜欢你的……”你这个人。

说没完，他抬手比出两个“八”字，双手一合，凑成个长方形的“相机”，对着天花板定格了几秒，又缓缓放下。

困意渐渐涌上来，他早上醒得太早，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张生低头看手机的动作顿了顿，那句轻细的呢喃清晰落进耳里。

都关心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