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司辰在图书馆门口分开，苏晚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件外套的重量和温度，鼻尖也仿佛还能嗅到那清冽的雪松气息。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种不该有的感觉驱散。心墙已经重新筑起，她不能再让那些无谓的涟漪扰乱心神。

回到宿舍，陆浅浅正戴着耳机追剧，看到她回来，摘下耳机，眼神里依旧带着好奇：“晚晚，回来啦？和沈大神自习感觉怎么样？”

“就……那样吧。”苏晚含糊地应道，不想多谈，拿起洗漱用品准备去水房，“他看他的书，我看我的。”

陆浅浅看着她略显疲惫和回避的神色，撇了撇嘴，也没再多问，重新戴上了耳机。

水房里空无一人。冰凉的水流冲刷在脸上，让苏晚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她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脸，眼神里带着挣扎后的疲惫。今天发生的一切，沈司辰的指导，他递过来的铅笔，他披上的外套……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她必须承认，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要忘记那纸契约的存在。

就在她用毛巾擦干脸，准备离开水房时，口袋里的手机如同索命符一般，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让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情瞬间又跌入谷底。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僵硬，几乎不想去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在空旷的水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晚晚！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焦躁，穿透听筒，瞬间打破了苏晚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我刚在洗漱，妈，有什么事吗？”苏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还能有什么事！钱啊！”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这都过去几天了？三千块钱怎么还没打过来？你弟弟那边集训营报名后天就截止了！你难道要耽误你弟弟的前程吗？！”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弟弟的前程是前程，她的生活，她的尊严，就可以被随意践踏。

苏晚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堵在胸口，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兼职被克扣工资，想说自己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不会在意，只会觉得她没用。

“妈，我……”

“你什么你！”母亲粗暴地打断她，“苏晚，我告诉你，这钱你必须想办法！当初要不是我们供你上大学，你能有今天？现在家里需要你帮衬一下，你就推三阻四？你有没有良心？！”

供她上大学……苏晚在心里苦涩地笑了笑。那笔助学贷款，需要她毕业工作后自己一分一分地还。家里的资源，从来都是优先向弟弟倾斜的。

母亲的指责像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苏晚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被抽空。水房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映出她眼底深处的疲惫和绝望。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了银行APP。登录，查询余额。

【余额：25，186.35元】

那串数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沈司辰转来的两万五千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一边是母亲咄咄逼人的催逼和弟弟所谓的“前程”，一边是她出卖三个月的“身份”和尊严换来的、带着耻辱的“报酬”。

她该怎么办？

继续硬扛着，然后被母亲的电话逼到崩溃？还是……

“苏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钱你到底能不能拿出来？！”母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一种惯用的、施加情感压力的手段，“你是不是要逼死妈妈你才甘心？你弟弟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他一辈子就毁了！”

一辈子毁了……苏晚闭了闭眼。她知道母亲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她无法承受这样的道德绑架。她也知道，如果这次不给，接下来的日子，她将永无宁日。

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想起沈司辰那张冷漠的脸，想起那纸冰冷的协议。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最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

“妈，你别急。钱……我有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母亲的语气瞬间由阴转晴：“真的？你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抽，她深吸一口气，编织着早已想好的谎言：“我……我接了一个很大的设计项目，是……是预支的报酬。”

“哎哟！真的啊！我就说嘛，我们家晚晚最有出息了！”母亲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喜悦和谄媚，“那你快把钱打过来吧！你弟弟等着呢！”

“好。”苏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我等下就转给你。”

挂断电话，苏晚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脱力，顺着冰凉的墙壁滑坐到地上。水房的地面很冷，却不及她心里的寒意。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了那个熟悉的、却只知索取的账号，在金额栏里，输入了“3000”。

确认，转账。

【转账成功！】

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苏晚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眼泪。一种巨大的空虚和麻木感笼罩了她。

她用沈司辰的钱，暂时堵住了家里的窟窿。用一份虚假的“恋情”，换来了片刻的喘息。

这算不算是……一种解脱？

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她对沈司辰，那个她本该只有“交易关系”的甲方，除了最初的畏惧和排斥，似乎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重的羞耻和复杂的情绪。

这份纠缠不清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她亲手转出的这三千块，像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将会引发怎样一连串她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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