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晓希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金泰亨认真说喜欢她的脸，一会儿是李旻浩在电梯前逼近的身影，一会儿又是田柾国揉着她头发笑的样子。最后所有画面混在一起，变成无数颗薄荷糖从天而降，把她埋了起来。
她猛地惊醒，发现枕头都被汗水浸湿了。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拿过手机一看——早上七点半，还有一小时起床。
但她再也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昨晚那些信息又浮现在眼前。方灿的「早点休息」，黄铉辰的「晚安」，田柾国的「明天还想吃年糕吗」，还有李旻浩那个意味深长的「……」——她昨晚一个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面对他们。以前那些她视为理所当然的关怀，现在忽然都变得不一样了。每一条信息、每一份宵夜、每一颗糖果，都像是被重新打上了标签，写着她之前从未读懂的含义。
而最让她不知所措的，是金泰亨那句告白。
「我好像很喜欢你。」
BTS的金泰亨，那个在全球拥有无数粉丝、被称为「CGV」的男人，坐在她对面，用那种认真得让人心悸的眼神，说喜欢她。
晓希把被子蒙到头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到底是走了什么运？
**---**
一个小时后，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公司门口。
「晓希？」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转头看去，田柾国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走过来。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他递过纸袋，「给你买了早餐，三明治和豆奶。」
晓希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前、前辈……你怎么又在这里？」
「顺路啊，」田柾国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凑近看了看她的脸，「咦，你黑眼圈好重？没睡好吗？」
他的脸突然靠近，晓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田柾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不是的前辈！」晓希连忙否认，「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田柾国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没关系的。泰亨哥的事，我知道了。」
晓希瞪大眼睛。
「他昨天在休息室说了，」田柾国语气平静，「当着我们好几个人的面。」
「好、好几个人？」
「嗯，方灿哥、铉辰、还有我，都在。」田柾国顿了顿，「他告诉我们，他去跟你告白了。」
晓希的脑子又一次陷入混乱。V前辈……居然还告诉了别人？而且还是……这些人？
她看着面前的田柾国，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如果V前辈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件事，那是不是意味着……
「晓希，」田柾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是时候，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前辈！」晓希慌忙打断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我上班要迟到了！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公司大楼，留下田柾国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没送出去的早餐。
**---**
一路狂奔到地下室仓库，晓希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脸颊烫得吓人。她捂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柾国前辈想说什么？该不会是……
「晓希？」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晓希猛地转头，看到黄铉辰站在走廊不远处，手里抱着画板，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没事！」晓希连忙站直身体，「铉辰前辈怎么这么早？」
「来画画，」黄铉辰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你看起来……真的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晓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告诉他V前辈告白的事？但他是V前辈的同事，而且……而且……
她忽然想起，昨天黄铉辰给她发的那条「晚安」。以前她只觉得那是前辈的礼貌，但现在……
「铉辰前辈，」她鼓起勇气开口，「你为什么……每天都来仓库画画？」
黄铉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的耳尖悄悄红了，但眼神没有闪躲。
「因为这里有我想画的人。」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晓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黄铉辰打断她，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像泰亨哥说的，喜欢就应该让对方知道。藏着不说，你永远不会知道。」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早餐记得吃，别饿着。」
晓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又一个。
又一个告白。
虽然没有直接说「喜欢」，但那句话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天啊，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
整个上午，晓希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整理物品时拿错了编号，填写表格时写错了日期，连朴前辈路过时都多看了她好几眼。
「晓希，你今天状态不对。」朴前辈难得开口关心地问了一句，「不舒服的话就请假回去休息。」
「没有没有！我很好！」晓希连忙否认，努力集中精神。
但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温柔的笑容，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中午，她躲在仓库里没有去食堂，怕遇到任何人。随便吃了几口从便利店买来的饭团，食不知味。
手机静静躺在桌上，屏幕黑着。她不敢打开看，怕看到那些还没回复的信息，怕看到新的消息。
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
下午两点，仓库门被敲响。
晓希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请进。」
进来的是一张她没想到的脸——方灿。
「Bang Chan前辈？」
「打扰了，」方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有份道具清单需要你确认一下，经纪人说之前给你的版本有误。」
「啊，好的。」晓希接过文件夹，开始核对上面的内容。方灿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晓希努力让自己专注在文件上，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方灿的气息总是飘进鼻间，让她无法忽视。
「晓希，」方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泰亨的事，我知道了。」
晓希的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些，」方灿继续说，语气平静而温柔，「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
晓希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期待，只有真诚的关切和……一丝她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前辈……」
「你不用现在说什么，」方灿微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里永远有一个人，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就像一个可靠的兄长对妹妹做的那样。但那眼神，却远远超越了兄长。
「我先走了，还有练习。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他转身离开，步伐坚定而从容，彷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最平常的关心。
但晓希知道，不是的。
一切都变了。
**---**
傍晚时分，晓希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手机。
信息列表里，多了好几条未读——
**田柾国：「早餐我放公司前台了，记得去拿。」**
**田柾国：「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暂时不出现。」**
**田柾国：「但我会一直等。」**
**黄铉辰：「画了一幅新的，下次带给你看。」**
**黄铉辰：「主角还是你。」**
**方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方灿：「有事找我。」**
**李旻浩：「……」**
还是那个该死的句号。
晓希盯着那个「……」看了很久，忽然有种冲动——她想见李旻浩。想问他，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刚出现，仓库门就被推开了。
李旻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四目相对。
「你果然还在。」他走进来，将保温袋放在她桌上，「晚餐。别说不吃。」
晓希怔怔地看着那个保温袋，又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复杂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旻浩前辈……」
「别问我为什么。」李旻浩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问了也不会说。」
晓希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李旻浩看到她泛红的眼眶，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没有，」晓希吸了吸鼻子，「我只是……只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李旻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像上次一样扯了扯她的马尾辫。这次的力道比上次轻得多，几乎像是在抚摸。
「搞不清楚就慢慢搞，」他低声说，「反正……我们都会等。」
他没有多留，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但在关门之前，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那是我第一次发的那条信息的意思。现在懂了吗？」
门轻轻关上。
晓希看着那个方向，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温热的保温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也不是害怕。
只是——太满了。
那些温柔、那些关怀、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像是潮水一样将她包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优秀的人，用这样的方式守护着她。
而此刻，她终于开始慢慢明白——那些薄荷糖、那些画、那些宵夜、那些信息、那些「……」——从来都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
那是他们给她的，小心翼翼的、温柔的喜欢。
而她，该怎么办呢？
窗外，首尔的夜色渐渐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是无数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晓希抬起头，透过仓库那扇小小的窗户，看着那些星星，轻轻叹了一口气。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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