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富贵醒来时,最先闻到的是面食蒸腾的香气。
他睁开眼,看见木阁的横梁上悬着红绸剪的福字,窗棂贴着窗花——
不是寻常的牡丹鸳鸯,而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狐狸抱着桃枝,针脚稚嫩却活泼。
窗外传来清脆的笑声,是狐妙妙在追着什么跑。
#清曈 “醒了?”
清瞳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气色已好了许多,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见王权富贵要起身,她连忙放下药碗:
#清曈 “别动,三娘说你至少还要静养三日。”
#王权富贵 “我……”
#清曈 “你昏迷了两天。”
清瞳将药递给他,
#清曈 “今日是除夕。三娘说,既然醒了,就一起过年。”
王权富贵接过药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他低头喝药,苦味在舌尖漫开,却混着一丝桃蜜的清甜——是她特意调过的。
窗外笑声渐近。
#狐三娘 “小富贵醒啦?”
狐三娘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一盘刚捏好的面团,指尖还沾着面粉。
她今日换了身胭脂红的袄裙,袖口滚着雪白的绒毛,发间簪了支颤巍巍的桃花簪,整个人像枝头最艳的那朵春桃。
她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狐三娘 “嗯,烧退了。”
指尖微凉,带着面粉的细腻触感。
王权富贵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狐三娘 “能下床吗?”
狐三娘收回手,
#狐三娘 “能的话,来包饺子。妙妙那丫头把馅儿拌得太咸了,得补救补救。”
正说着,狐妙妙从她身后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狐妙妙 “姐姐胡说!我拌的馅儿明明很完美!”
王权富贵看着眼前这一幕,恍惚了一瞬。
王权山庄也有除夕。
祭祖、守岁、家宴,规矩森严,寂静无声。从未有人会把面粉沾到脸上,从未有人会为饺子馅咸淡斗嘴。
他掀开被子下榻。
腿还有些软,但站稳了。
清瞳想扶,他摇摇头,自己一步步走到外间——木阁的正厅里,长案上铺着干净的细麻布,面粉、馅料、擀面杖摆得满满当当。
窗外桃林覆着薄雪,檐下挂着红灯笼,暖光透过窗纸,将整个屋子染成温柔的橘色。
#狐三娘 “来来来,坐下。”
狐三娘把他按在凳子上,往他手里塞了根擀面杖,
#狐三娘 “会擀皮吗?”
王权富贵看着那根光溜溜的木棍,沉默片刻:
#王权富贵 “……不会。”
#狐妙妙 “我教你!”
狐妙妙挤过来,小手握住他的手,
#狐妙妙 “这样,转着擀,中间厚边上薄——”
面团在他们掌心变成圆圆的薄片。
狐三娘在一旁拌馅,清瞳默默包着饺子,手指翻飞,很快摆出一排精巧的月牙形。
王权富贵学得认真,起初擀出的皮或厚或破,渐渐也能出像样的圆。
#狐三娘 “不错嘛。”
狐三娘探头看他的成果,忽然伸手,用沾着面粉的指尖在他鼻尖轻轻一点。
冰凉,微痒。
王权富贵怔住,抬眼看她。狐三娘笑得眼睛弯弯:
#狐三娘 “给寿星……哦不,给伤员盖个章。”
他抬手想擦,她却已经转身去煮水了。鼻尖那点白,就这么留了下来。
饺子下锅,水汽氤氲。
四人围坐在暖炉边,守着翻滚的锅。
狐妙妙叽叽喳喳说着南岭的除夕习俗:子时放桃枝驱邪,初一起早接福露,元宵还要做桃花灯……
#王权富贵 “我们以前守岁,要练满十二个时辰的剑。”
王权富贵忽然开口。
桌上安静了一瞬。
狐三娘夹了只饺子放进他碗里:
#狐三娘 “那是以前。现在在这儿,守岁就是吃、喝、玩、睡。”
她眨眨眼,
#狐三娘 “尤其要睡,养伤的人不许熬夜。”
饺子热气腾腾,馅是鲜笋菌菇混着细嫩的桃林鸡肉,咬开满口生香。
王权富贵慢慢吃着,听着狐妙妙和清瞳低声说笑,看着窗外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饭后,狐三娘变戏法似的拿出几盏未点的渔灯。
#狐三娘 “桃林的传统,”
她分给每人一盏,
#狐三娘 “把心愿写在灯上,放入溪流,若能漂到尽头不沉,心愿就能实现。”
灯是桃木为骨,糊着素白的桃林纸,中央一小截特制的桃花烛。
狐妙妙第一个写,咬着笔头想了半天,写下
#狐妙妙 “希望姐姐少骂我”。
清瞳写得很轻,只有两个字:
#清曈 “平安”。
王权富贵握着笔,许久未动。
#狐三娘 “随便写。”
狐三娘凑过来,呼吸拂过他耳侧,
#狐三娘 “写‘想吃更多饺子’也行。”
他笔尖终于落下,写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