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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夏不知冬

周六的图书馆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许阮夏提前十五分钟到了,选了个最靠里的位置。这是她的习惯——离出口近,不容易被注意,观察全局的同时随时可以撤退。她拿出数学课本,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梧桐叶开始泛黄,秋天来了。

两点整,周清言准时出现。她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和学校里那个光芒四射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抱歉,等很久了吗?”周清言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资料。

许阮夏摇摇头,目光落在周清言的电脑上——最新款的MacBook,她只在商场橱窗里见过。

“我大概想了一下这个课题的思路,”周清言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柔和的光,“我们可以从数学在建筑设计中的应用入手,比如黄金分割比例...”

许阮夏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周清言的思路清晰,准备充分,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差距——对周清言来说,这只是一个需要认真完成的作业;对她而言,却是可能影响奖学金评定的关键。

“你觉得呢?”周清言说完,抬头看向她。

许阮夏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在等她的意见。这种被询问的感觉陌生而令人不安。

“我...没什么意见,挺好的。”她小声说。

周清言盯着她看了几秒,合上电脑:“你其实根本没听吧?”

许阮夏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听——”

“你的手指一直在敲桌子,每次你紧张或者心不在焉的时候就会这样。”周清言说,“我观察你两周了。”

许阮夏感到一阵寒意。被观察,被分析,这种感觉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放在显微镜下。

“为什么要观察我?”她问,声音比预想中更冷。

周清言似乎没料到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我只是...”

“只是什么?觉得我可怜?觉得我很奇怪?还是说,你想玩一场‘拯救不幸少女’的游戏?”许阮夏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控制不住,“周清言,你对我一无所知。你看到我在便利店打工,看到我住在破旧的街区,就以为你理解了我的生活。但你根本不懂。”

图书馆里有人朝这边看过来。许阮夏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书包。

“等等。”周清言按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许阮夏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别碰我。”

周清言收回手,眼神复杂:“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阮夏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感兴趣?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周大小姐关注的地方吗?”

周清言沉默了。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觉得你很像我。”

许阮夏几乎要笑出声:“像你?周清言,我们哪里像了?”

“你把自己藏得很好,”周清言说,“但有时候,我会在你眼睛里看到和我一样的东西——那种...累。”

许阮夏愣住了。

“我每天要上六小时的课,两小时的钢琴,一小时的法语,周末还有马术和社交礼仪。”周清言平静地说着,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我父母已经为我规划好了未来——顶尖的大学,合适的婚姻,接管家族企业的一部分。我的人生像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不允许有任何偏离。”

她抬起头,看着许阮夏:“你觉得我很自由,对吧?想要什么有什么。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被关在华丽笼子里的鸟,连叫声都被规定好了音调。”

许阮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想过周清言可能有的各种烦恼——名牌包不是最新款,假期不能去更远的地方旅行,喜欢的男孩不喜欢自己——但从未想过是这样。

“所以你觉得我们同病相怜?”许阮夏的声音软下来,但依然带着戒备。

“不,”周清言摇头,“我知道我们的痛苦不在一个层面。你的痛苦是生存,我的痛苦是...是存在的意义。这很矫情,对吧?但这是我真实的感觉。”

许阮夏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她不知道周清言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些年,她听过太多漂亮话,最后都成了伤人的利刃。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她最终诚实地说。

“那就别信,”周清言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用时间来验证。”

她们重新开始讨论课题,气氛缓和了许多。周清言不再主导整个对话,而是真的在询问许阮夏的意见。许阮夏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提出一两个自己的想法,每次周清言都会认真考虑。

“你数学其实很好,”讨论告一段落时,周清言突然说,“上次小测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对,你是其中之一。”

许阮夏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成绩单。”周清言说得理所当然,“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你平时作业总是不交。”

许阮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长期打工留下的薄茧:“我没有时间。”

“因为打工?”

“不止。”许阮夏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一部分真相,“孤儿院晚上十点熄灯,我用手机照明写作业,被院长发现过两次,手机差点被没收。”

周清言的表情变了,那种轻松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阮夏读不懂的情绪——不是同情,更像是...愤怒?

“这不公平。”周清言说。

许阮夏笑了,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生活本来就不公平,周清言。”

“我能帮你。”周清言脱口而出。

许阮夏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我可以给你提供安静的学习环境,可以帮你补习,可以——”周清言越说越快,像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停下。”许阮夏打断她,“周清言,停下。”

周清言停下来,困惑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许阮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施舍?拯救?还是满足你自己的英雄情结?”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许阮夏问,“你想帮我,然后呢?让我感激你?依赖你?成为你‘善行记录’上的一条备注?等毕业了,你可以跟你的朋友们说:‘哦,我以前帮助过一个可怜的孤儿,她现在应该过得不错吧?’”

周清言的脸色苍白:“我从没那么想过。”

“但结果是一样的。”许阮夏站起来,背起书包,“周清言,你无法理解我的生活,就像我无法理解你的。你用那些毫无意义的誓言,堆积起来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承诺。到最后,这些承诺只会成为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课题我会完成我的部分,不会拖你后腿。但除此之外,我们最好不要有太多交集。这对我们都好。”

走出图书馆,秋日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许阮夏加快脚步,直到转过街角,才靠在墙上,深深地呼吸。

她拒绝了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她知道。周清言的帮助可能是真诚的,可能真的能让她摆脱现在的困境。但她不敢赌。

因为希望是最残忍的折磨。给了你一丝光亮,再亲手掐灭,比从一开始就身处黑暗更加痛苦。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周清言的聊天界面——空空如也,除了那条周六图书馆见的通知。

「对不起,」她在心里对那个可能真心想要帮助她的女孩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敢相信任何人。」

——

周清言在图书馆坐了很久,直到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暗了。司机等在路边,看到她时明显松了口气:“小姐,夫人已经问过三次了。”

“就说我在学习。”周清言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许阮夏离开前的表情——那种深切的疲惫和绝望,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沉重。她以为自己在伸出援手,但在许阮夏眼中,那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

“仅仅想靠爱就拯救一个人的想法还是太自大了...”她喃喃自语。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周清言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她无法理解的故事。

回到家,母亲果然在等她。

“清言,今天去哪了?”母亲问,语气温和但不容回避。

“图书馆,和同学做课题。”

“哪个同学?”母亲自然地追问。

周清言犹豫了一下:“许阮夏。”

母亲思索片刻:“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哪个许家的孩子?”

“她不是...她只是个普通同学。”周清言说。

母亲的表情放松了些:“那就好。清言,你要记住,你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要投资在值得的人和事上。”

“什么样的人和事才值得?”周清言突然问。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能对你的未来有帮助的。人脉、知识、经历——这些都是投资。”

周清言点点头,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输入“彩虹孤儿院”。

网页加载出来的信息很少,只有地址和一个老旧的官网。她点进去,看到了几张照片——斑驳的墙壁,拥挤的宿舍,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对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

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许阮夏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比现在更瘦,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外的地方,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

周清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网页。

她想起今天许阮夏说的话:「你无法理解我的生活,就像我无法理解你的。」

也许许阮夏是对的。她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不是靠几句漂亮话、几次善意就能填平的。

可是——

周清言打开文档,开始整理课题资料。她仔细标注出许阮夏提出的每一个想法,哪怕只是零星的灵感。如果许阮夏想要保持距离,她可以尊重;但如果这是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那她就要让这个课题做到最好。

至少,让许阮夏拿到她应得的分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地挂在空中。周清言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她看见了许阮夏眼中的黑暗,就无法假装自己还在光明中。

而许阮夏此刻正坐在便利店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夜深了,几乎不会有客人来。她拿出数学作业,就着柜台昏暗的灯光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她想起周清言说“你数学其实很好”时的表情,那种纯粹的欣赏,不掺杂任何怜悯。

也许,只是也许,周清言和那些人不一样。

但许阮夏不敢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课题中自己的部分,不欠周清言任何人情。

两个女孩,在同一个城市的两个角落,想着同样遥远又接近的心事。她们之间横亘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却又被一根名为“课题”的细线轻轻牵在一起。

这根线足够细,细到随时可能断裂;却又足够强韧,强韧到足以开始一个长达八十八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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