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安置点的角落一个工作人员的平板上正播放着新闻联播，玉惊鸿和两三个志愿者围坐在平板周围吃饭。画面里出现今日灾区的综述：水位监测、堤坝加固、救援部队涉水转移群众。通过新闻的宏观统计大家知道了现在的重建进度，有了盼头也就不会害怕了。在“社会各界力量积极参与”的段落，镜头掠过数个场景——企业捐赠物资抵达、志愿者装卸货物、医护人员问诊。公司同事的身影分别在其中几个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出现，也有在救灾现场的前辈，播音员平稳的声音说：“众多文艺工作者也自发前往灾区，协助后勤保障工作。”只一句没有提到名字的认可，便也能让人洗去一天的疲惫。
没有姓名，没有头衔。他们被溶解在“众多”这个词里，成为集体叙事中的一个合理像素。同桌的年轻志愿者是新闻专业的，突然发出感慨：“南单台的新闻做的真好，虽然是娱乐频道，但是没有粉饰太平，假装岁月静好。为了追求流量就不管了。也只有南单台的娱乐频道停了那些娱乐，全面关注灾区重建，反正我以后就是南单台的铁粉了。”
于惊鸿嚼着米饭，点头。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前辈们在离开工作位置前，仔细将椅凳归位，铺好防尘布，纸壳中途有空就在打包，收拾完才在工作人员陪同下悄然离去。那是种融入骨子里的分寸感——既尽了心力，又绝不让自己成为现场的“干扰项”。
第三周最后一天傍晚，公司调度通知该次天灾第一阶段救援与安置已经结束，艺人明天安排返程。于惊鸿完成最后一次清点，将剩余物资交给接替的本地志愿者。一位大爷拉着小拖车来领最后一箱水，看到他，顿了顿：“要走了？”
“嗯，结束了。”交谈的氛围有点沉重。
大爷从拖车里摸出个橘子，表皮有些皱，但干净。他塞给玉惊鸿：“自家树上剩的，没泡水。甜。路上吃。”
玉惊鸿握紧那个微温的橘子，喉咙发紧。“谢谢您。”
“该我们谢。”大爷摆摆手，拖着箱子走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水渍上。
返程的车在渐暗的天色中驶离。于惊鸿靠窗坐着，远处，样板房的建造声叮叮当当的传来，探照灯的光柱划破渐浓的暮色，勾勒出连夜施工的人影。城市正在泥泞中挣扎起身。
经纪人发来消息：“顺利吗？”
于惊鸿回了一个“顺利”。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掌心被纸箱磨出的薄茧微微发痒，鼻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演唱会的绚烂灯光和万人合唱，此刻感觉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小男孩说“姐姐说你在海报上笑得太好看”时的神情，是大爷塞过来的橘子粗糙的表皮触感。
坐在飞机的座椅上，将那座正在疗伤的城市留在身后。于惊鸿拿着那个橘子，黄澄澄的颜色，像阳光一样，照的心里暖暖的。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向下俯瞰，是灾后重新点亮的灯火，困难总会过去的不是吗？人的一生也会遇见很多困难，但是除了生死，都不是大事，迷茫的时候多看看光，向阳而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