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日在队列前，连余光都不肯分给我。
偏室的门一合上，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王橹杰便轻声开口。没有委屈的控诉，只是平静陈述事实，可字句里藏着的落寞，清晰得无从遮掩。
我不敢。
今日全员大课，所有师长都在观场，半点私情都藏不住。
我只要视线往你那边偏一寸，所有的伪装公允，瞬间就会崩塌。
我明白你的顾虑。
只是看着你耐心指点每一个普通弟子，耐心纠正所有人的破绽，唯独跳过我。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是最多余、最特殊的那个例外，只不过是被你刻意忽略的例外。
不是忽略，是最谨慎的保护。
旁人我可以坦荡相待，唯独你不行。
我对你的在意太重、私心太满，哪怕一个细微的眼神，都会暴露所有偏爱。
可这种保护，太伤人了。
所有人都能得到你的光明正大的温柔，只有我只能拥有夜里偷偷的温柔。
我知道。
我比谁都清楚，白日的疏离对你有多残忍。
我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你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看着你明明出错却无人过问，我的心比你更疼。
那为什么不肯心软一次？
就一次光明正大的提点，一次明目张胆的温柔，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一旦破例一次，我坚守数月的克制，会瞬间全盘瓦解。
我的自制力本就是靠硬生生紧绷撑着的，松一口，就会溃千里。
师兄是不是快要撑不住了？
穆祉丞抬眸，直直看向他澄澈的眼眸，眼底积压已久的隐忍、煎熬与松动，再也藏不住半分。沉默良久，他坦然承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
我快要撑不住了。
日复一日假装陌生，日日夜夜克制心动，紧绷的心弦早就快要断裂。
我一边怕越界毁了你，一边怕疏远弄丢了你，日日被这两种心绪拉扯。
那就别撑了。
不用再逼自己冷淡，不用再逼自己守着冷冰冰的分寸。
就算被人发现又如何，就算被非议又如何，我不怕，我可以陪你一起扛。
你不怕，我怕。
我不怕世人唾骂、不怕宗门责罚、不怕毁掉自己的前途名声。
我唯一怕的，是连累你修行尽毁、前途尽弃、受人指指点点。
可我更怕你日日煎熬！
我宁愿轰轰烈烈承担所有后果，也不想看你独自困在分寸里日夜难安。
师兄，你的克制从来不是保护，是困住我们两个人的牢笼。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我清楚这份克制折磨你，更折磨我，清楚我们本可以温柔相守，却偏偏要两两疏离。
那为什么还要死撑？
因为我赌不起。
我赌不起你的未来，赌不起你数年勤恳修行换来的一切。
我一己私心事小，耽误你一生，我万死难辞其咎。
在师兄心里，永远是我的前程最重要，对不对？
对。
你的前程、你的安稳、你的名声，永远排在我的心意前面。
我可以委屈、可以煎熬、可以隐忍，但你不行，你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可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你的温柔、没有你的偏爱、没有你的相伴。
我就算拥有再好的前程、再高的修为，也没有半点意义。
穆祉丞心口猛地一震，眼底的坚硬防线彻底裂开一道缝隙，翻涌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他看着眼前执拗又认真的少年，嗓音微微发颤。
橹杰……别逼我。
别戳破我的伪装，别打乱我的克制，别让我彻底失控。
我不是逼你。
我只是心疼你，心疼你明明满心温柔，却要做最冷漠的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比起虚无的前程，我更想要的是你。
我不配。
我身为师兄，越界动心本就是错，本就该自我惩戒、自我克制。
我不该让你陪我沉沦，不该让你为我放弃坦荡前路。
没有什么配不配。
心动从来不是过错，相爱更不是罪过。
错的从来不是我们，是条条框框的礼法，是不近人情的尊卑。
可身在宗门，就要守宗门的规。
我修了十几年清心寡欲，到头来偏偏栽在你手里，本就是我道心有亏。
道心不是冷冰冰的规矩！
真正的道心，是随心、是坦然、是不负本心。
你守了十几年规矩，唯独对我随心一次，哪里有错？
穆祉丞被他说得语塞，眼底的隐忍彻底摇摇欲坠。
连日来所有的紧绷、克制、假装、煎熬，在少年直白又滚烫的心意面前，濒临崩塌。
我快克制不住了……
日日看着你、陪着你、在意你，却要装作毫不在意。
我真的快要撑不住这份遥遥相望、不能相守的煎熬了。
那就不用克制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伪装、不用隐忍、不用硬撑。
师兄，随心一次，就今夜一次，好不好？
穆祉丞闭了闭眼，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弛下来，坚守数月的分寸底线，第一次真正松动。
好。
就今夜。
今夜抛开尊卑、抛开规矩、抛开克制。
只做动心之人，不做守礼师兄。
简单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所有冰冷的距离。
多日的疏离、冷漠、假装，尽数烟消云散，只剩压抑已久、汹涌翻涌的真心。
那今夜，不用严苛练剑，不用刻意疏离。
我们就好好相处，好好相伴，好不好？
好。
都听你的。
今夜我不授课、不克制、不伪装，只陪着你。
紧绷已久的氛围瞬间彻底温柔下来，所有的拉扯煎熬，都化作小心翼翼的温柔相守。
两人没有起身练剑，依旧静静相对而立，眼底藏满再也无需掩饰的深情与贪恋。
其实我真的很懦弱。
我敢对抗宗门规矩，敢对抗流言蜚语，唯独不敢冒险失去你。
我宁愿一辈子隐忍克制，也不敢赌一次随心，怕最后彻底与你陌路。
你不会失去我。
无论你克制还是随心、冷淡还是温柔、疏离还是相伴。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站在你这边。
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救了我多少次濒临崩塌的心境。
无数个独自煎熬的夜里，我都是靠着你这份纯粹的心意撑过来的。
以后不用独自撑着了。
我陪你，一起面对所有规矩、所有非议、所有煎熬。
我们不用急着突破世俗，不用急着越界，就慢慢相守，慢慢温暖彼此。
嗯。
慢慢相守，岁岁相伴。
哪怕明日依旧要归礼守分、假装陌生，今夜的温柔，也足够我撑过所有冰冷白昼。
明日的冷淡归明日，今夜我们只属于彼此。
是。
今夜无尊卑，无礼法，无克制。
唯有我对你，藏了无数日夜、克制将崩的深情。
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规矩束缚、世俗眼光、身份枷锁。
两个隐忍了数月的人，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任由心意坦然流露。
没有逾矩的越界，没有莽撞的冲动，只有濒临破防的温柔，和再也藏不住的满心贪恋。
哪怕只有今夜片刻松弛。
也足以抚平我数月所有的煎熬与紧绷。
以后我多陪你松弛。
我慢慢磨掉你的拘谨，慢慢融化你的防备，慢慢让你不用再独自克制。
好。
我信你。
我的所有紧绷、所有防备、所有底线，唯独愿意在你面前，层层卸下，彻底沉沦。
夜色深沉，一室温柔。
克制将崩的底线，终究抵不过满心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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