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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绝地相逢

暗河中的星光

洞窟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来自入口方向的轰鸣与厮杀声如同冰原上滚动的闷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显然,莲宗和影刃不仅突破了入口的防御,还在古墟外围爆发了冲突,并且这股冲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深处蔓延!

“不能沿原路返回!会被他们撞个正着!”苏昌河迅速判断,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时光之池所在的这片巨大洞窟并非只有来路一条。除了他们进来的溪流方向,在洞窟的另一侧,那茂密的、由奇异植物构成的“地下森林”深处,似乎还有几条被藤蔓和晶簇半掩的、更加幽暗的天然裂隙或通道。

“往森林里走!利用地形!”苏昌河当机立断,拉着苏暮雨,朝着最近的一条裂隙方向冲去。

苏暮雨点头,强忍着疲惫和伤势,将最后所剩的青炎之力提起,一边为两人驱散身上残留的、可能留下痕迹的时光池水气息,一边警惕着森林中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

这片生机勃勃的森林,在外部震动的波及下,也显得有些不安。那些发光的植物微微摇曳,光点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的芬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焦灼。一些原本翩翩起舞的光蝶惊惶地飞散。

两人刚冲进森林边缘,就听到身后瀑布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响!紧接着,数道灼热的白光与凄冷的灰色刀气如同烟花般在瀑布上空炸开,将一部分垂下的青色晶簇炸得粉碎!莲宗高手与影刃首领的身影,一前一后,如同两颗流星般,撞入了时光之池所在的这片洞窟空间!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气息不稳,显然在突破入口和一路厮杀中消耗巨大,但眼中的杀意和决心却丝毫未减!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他们之后,又有数道灰影和一道更加炽烈的白光(似乎是另一个莲宗高手)紧随而入!甚至隐约还能听到熔岩炎兽那狂暴的咆哮从后方通道中传来——这些被惊动的“守卫”似乎也追了进来!

小小的洞窟,瞬间变成了多方混战的险地!

莲宗高手和影刃首领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也几乎同时察觉到了森林边缘、正在没入黑暗裂隙的苏昌河二人的背影!

“拦住他们!”影刃首领面具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的怒意。

“青炎余孽!留下!”莲宗高手(持白色火焰长鞭者)更是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手中长鞭一抖,如同白色火龙,猛地朝着森林方向抽去!鞭影所过之处,灼热的白焰将沿途的植物瞬间化为焦炭,开辟出一条冒着青烟的通道!

苏昌河与苏暮雨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了那条狭窄而黑暗的裂隙。身后,白色火焰长鞭抽打在裂隙入口的岩石上,炸开无数碎石和火星,灼热的气浪几乎燎到他们的后背。

裂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复杂,如同迷宫,且异常黑暗。苏暮雨指尖重新燃起青炎光晕,也只能照亮身前数尺。脚下湿滑,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植物腐败味道。

“快!他们很快就会追进来!”苏昌河催促,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试图在黑暗中分辨方向。他体内那融合了生机的源火之力微微流转,提供着微弱的热感和方向感,而怀中的黑匣,在进入这更加幽深、似乎与世隔绝的环境后,似乎又陷入了之前的沉寂,冰冷的触感如同跗骨之蛆。

两人在黑暗的裂隙迷宫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身后不远处,已经传来了追兵进入裂隙、踩踏苔藓和岩石的声响,以及影刃那特有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轻微破空声(暗器?),还有莲宗白焰灼烧空气的嗤嗤声!

追兵紧咬不放!而且对方人多势众,实力更强,在这种复杂地形中,他们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一直跑!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反击!”苏昌河一边疾奔,一边急速思考。目光扫过周围嶙峋的石壁和黑暗的岔路,一个危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前面,有个拐角,右侧岔路似乎有微弱的风!”苏暮雨低声道,她的青炎之力对生机和能量流动更敏感。

“好!就在那里!”苏昌河眼中厉色一闪,“你继续往前,制造痕迹!我留下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不行!太危险了!”苏暮雨立刻反对。

“没时间争论!听我的!我有办法脱身!”苏昌河语气斩钉截铁,猛地将苏暮雨向前一推,“快走!在前方找个地方隐蔽,等我信号!”

苏暮雨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一咬牙,深深看了苏昌河一眼:“小心!”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有风的方向冲去,故意加重了脚步,并留下了一丝青炎之力的微弱气息作为误导。

苏昌河则迅速闪身,躲进了拐角处一个向内凹陷的、被垂落藤蔓和钟乳石遮挡的阴影里。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了黑暗,连心跳和呼吸都几乎停滞,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死死盯着来路。

手中,紧紧扣着三枚之前从千机宗前哨获得的、未曾使用的特殊金属片——这些金属片蕴含着稳定的能量,可以用内力激发,产生强烈的闪光和能量乱流,干扰感知,甚至引爆不稳定的能量场。

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越来越近。首先出现的,是两道如同鬼魅般的灰影,正是影刃的杀手!他们速度极快,动作轻盈,如同黑暗中的猎豹,瞬间掠过拐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朝着苏暮雨留下痕迹的方向追去!

苏昌河屏息不动。

紧接着,是一道更加炽烈、带着灼热气息的白光!是那个莲宗高手!他速度稍慢,但气势更足,白色火焰在身周缭绕,将黑暗的通道照亮。他似乎更加谨慎,在拐角处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苏昌河藏身的阴影。

就是现在!

苏昌河眼中寒光爆射,内力瞬间注入手中三枚金属片,猛地朝着莲宗高手身后、以及通道上方几个特定的位置甩出!同时,他自己则将体内那融合了生机的源火之力,凝聚成一道极其凝练、暗红中带着翠绿细丝的火线,悄无声息地射向莲宗高手脚下那片湿滑、布满苔藓和腐败植物的地面!

“咻!咻!咻!”

三枚金属片精准地击中通道石壁上几处微小的、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晶簇(这是他刚才奔逃时就留意到的)!同时,源火火线也触及了地面!

“轰!轰!轰!”

连续的爆响几乎同时发生!被击中的晶簇内部能量失衡,瞬间炸开!强烈的闪光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席卷了通道!而地面被源火之力引燃的腐败植物和苔藓,也爆发出大片的、带着刺鼻腥臭和混乱生命能量的浓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莲宗高手虽然有所警惕,但主要注意力被前方苏暮雨留下的痕迹和爆炸的闪光吸引,脚下突然爆发的浓烟和混乱能量让他措手不及!白色的火焰本能地反卷护体,与混乱的能量和浓烟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能量湮灭的闷响,视线和感知瞬间被严重干扰!

“鼠辈!找死!”莲宗高手又惊又怒,厉声咆哮,白色长鞭狂舞,试图驱散浓烟和混乱,但一时间也陷入了短暂的被动和混乱中。

而苏昌河,在引爆的瞬间,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阴影中射出,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上!他早就看准了头顶一处因爆炸而松动、垂下大片藤蔓和碎石的区域!源火之力灌注双腿,猛地一蹬石壁,身形拔高,双手抓住垂落的坚韧藤蔓,如同猿猴般向上荡去,瞬间没入了通道顶部一片黑暗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裂缝之中!

他赌的就是这一线生机!赌莲宗高手被爆炸和浓烟干扰的瞬间,赌这条顶部裂缝能暂时避开追兵!

下方,莲宗高手的怒吼和能量碰撞声不断传来,显然还在与混乱的能量场和可能被惊动的其他东西(比如潜藏在黑暗中的小型生物或机关残余)纠缠。

苏昌河顾不上喘息,在狭窄黑暗的顶部裂缝中艰难爬行。裂缝潮湿陡峭,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尖锐的碎石。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条裂缝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下方的追兵。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青炎之光的、带着凉意的自然天光,以及……隐隐的水流声?

他加快速度,奋力向前。裂缝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和野草半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竟然是一个位于山腰处的、被浓密古木环绕的隐秘平台!平台不大,不过数丈方圆,边缘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方,传来轰隆的水声,似乎有一条不小的河流。天空依旧是北地常见的铅灰色,飘着细雪,但光线比地下明亮许多。空气中弥漫着冰雪和森林的冷冽气息。

这里……是青霖古墟的外围?还是古墟山体的另一侧出口?

他来不及细想,先警惕地观察四周。平台上除了他,空无一人。远处山林寂静,只有风雪声和水流声。

暂时安全了。

苏昌河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浑身如同散了架。刚才一连串的爆发、奔逃、攀爬,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左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物。体内的力量也消耗巨大,新建立的平衡因为过度使用而显得有些动摇。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开始担忧苏暮雨的安危。她引开了影刃杀手,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必须尽快找到她,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前往冰火峡深处寻找“共鸣祭坛”!

他挣扎着起身,准备寻找下山的路,或者探查这个平台周围是否有其他通道。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平台另一侧,那丛最茂密的、挂着冰凌的古木阴影下,一道佝偻的、披着破烂黑色斗篷的身影,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来一般,缓缓地、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幽绿如同鬼火般的眼眸,透过兜帽的阴影,静静地“注视”着苏昌河。

正是那个在断脊岭冰洞外、以及在荒原上曾遥遥出现过、被“霜语者”称为“守墓人”的神秘存在!

它竟然……追踪到了这里?!而且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苏昌河全身的寒毛瞬间炸起!比面对莲宗高手和影刃首领时更加浓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这个“守墓人”给他的感觉,比“霜语者”更加……不可预测,更加……冰冷死寂,仿佛本身就是“死亡”与“遗忘”的化身!而且,它似乎对他……格外“关注”?

它想做什么?清理他这个“闯入者”和“亵渎者”?

苏昌河的手,缓缓按在了胸口黑匣的位置,体内的源火之力与青炎印记同时提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守墓人”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幽绿的目光仿佛能将苏昌河从里到外看透。过了许久,一个比“霜语者”更加干涩、更加缓慢、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嘶哑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汝……身上……有……‘她’的……气息……还有……‘钥匙’的……共鸣……”

“她”?是指青霖娘娘?还是苏暮雨?“钥匙”的共鸣?是指黑匣?还是源火之力?

苏昌河心中惊疑不定,没有贸然回答,只是警惕地保持着戒备姿态。

“守墓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青霖’……已逝……此地……不过是……残梦……与……执念……”

“……汝等……所求的……‘平衡’……与……‘归墟’……注定……是一场……空……”

“……留下……‘钥匙’……与……‘契约’……离开……或……永远……留在此地……化为……‘青霖’之梦的……一部分……”

它要他留下黑匣和千机宗的“契约”气息(烙印),然后离开?否则,就要将他永远留在这里,同化成这片古墟的一部分?

这是交易?还是……最后通牒?

苏昌河的心沉了下去。面对“霜语者”时,他们还有沟通和试炼的机会。但面对这个仿佛代表着“终结”本身的“守墓人”,他感觉不到任何转圜的余地。

交出黑匣?绝不可能!那意味着将灭世的危险交给这个诡异的存在,或者放任莲宗得手。

不交?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守墓人”,胜算几乎为零。

难道,刚刚看到一线希望,就要葬身于此?

就在苏昌河心中绝望与决绝交织,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平台下方的悬崖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着碎石和积雪上行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响起:

“昌河!是你吗?!”

是苏暮雨!她竟然也找到了这里?!

苏昌河心中一惊,随即一喜,但立刻又被更大的担忧淹没——暮雨来了,岂不是也要面对这个可怕的“守墓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苏暮雨的身影有些狼狈地从悬崖边缘爬了上来,身上沾着雪水和泥土,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和奔逃。她一眼就看到了苏昌河,也看到了那个伫立在古木阴影下的诡异“守墓人”,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横刃在前,青炎之力瞬间提起,挡在了苏昌河身前!

“暮雨,小心!这东西很危险!”苏昌河急道。

苏暮雨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守墓人”,感受着对方身上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气息,心中同样警铃大作。

“守墓人”幽绿的目光,缓缓从苏昌河身上,移到了突然出现的苏暮雨身上。当它“看”到苏暮雨眉心那清晰的淡青色火焰印记,以及她身上那精纯澎湃的青炎之力时,那两点幽绿的光芒,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摇曳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它那干涩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辨别的……“波动”?

“……生机之种……如此……纯净……竟也……与‘钥匙’……同行……”

它似乎对苏暮雨的出现,以及她与苏昌河的密切关系,感到了一丝……“意外”或“不解”?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尝试着用最平和、最坚定的意念回应,同时将青炎之力那温暖守护的气息散发出去:

“尊驾,我们无意冒犯青霖古墟的宁静,更非贪婪之辈。我们携带‘钥匙’,只为寻找真正的‘平衡’之道,化解危机,守护这片天地。请相信我们的诚意,放我们离开。”

“守墓人”沉默着,幽绿的目光在苏暮雨纯净的青炎之光和苏昌河身上复杂的“钥匙”气息之间来回移动。那宏大的、冰冷的死亡与遗忘意志,如同潮水般起伏不定,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极其艰难而漫长的……权衡?

平台上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悬崖下的水声轰鸣,以及风雪穿过古木的呜咽。

苏昌河与苏暮雨紧握着手,背靠着背,将全部心神凝聚,准备迎接随时可能降临的、决定生死的审判。

而“守墓人”那佝偻的身影,在古木阴影下,仿佛化作了这片山崖的一部分,与风雪、与时光、与这片古老而悲伤的土地,融为一体。

它最终的抉择,将决定两人是获得一线生机,还是……永远沉眠于此,成为“青霖之梦”中,两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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