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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青霖古道

暗河中的星光

入口处的柔和青光如同水波,在他们进入后重新平复,将外界的风雪、厮杀与怒吼彻底隔绝。通道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宁静,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回荡。

这条天然岩石通道比想象中更加宽敞,高约两丈,宽可容三四人并行。通道四壁并非寻常岩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半透明的青绿色玉石,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微光缓缓流动,将整个通道映照得一片通明,却丝毫不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混合着雨后森林、初绽花朵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纯净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汲取最精纯的生命精华,苏昌河肋部的伤口传来麻痒感,正在加速愈合,体内的疲惫也迅速消退。

“这就是……青霖古墟内部?”苏暮雨惊叹地环顾四周,指尖拂过温润如玉的壁面,体内青炎之力欢快地流淌,与周围环境产生着和谐的共鸣。她眉心的火焰印记也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在回应这片天地的呼唤。

苏昌河同样感受着这股澎湃的生机。他体内的新平衡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更加稳定,源火之力温顺如猫,蛰伏在经脉中,贪婪地吸收着外界温和的能量,却不再有之前的躁动。连怀中的黑匣,那冰冷死寂的存在感,似乎也被这无穷无尽的生机“浸泡”得更加深沉、内敛,若非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但苏昌河心中清楚,这并非解决之道,只是暂时的压制。青炎之力对黑匣的排斥是本质上的,这种压制如同将冰块投入温水,冰块暂时不会融化,反而可能因为温度差而变得更加“坚固”或“危险”。

“通道在向下延伸,而且……似乎不止一条路。”苏昌河目光扫向前方。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在不远处就出现了三个岔路口,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个岔路口都散发着相似的柔和青光,看不出区别。

没有地图指引了。千机宗的地图只到“入口活跃点”,对于古墟内部,显然他们也知之甚少。

“走哪边?”苏暮雨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闭目凝神,尝试调动体内那丝青炎印记(源自苏暮雨的印记和天青源引带来的联系),以及源火之力与周围环境产生微弱的共鸣。很快,他指向中间那条通道:“这边……生机流向似乎更集中,而且……有种‘引导’的感觉。”

并非清晰的指引,而是一种玄妙的直觉。苏暮雨也点点头,她的青炎之力同样对中间通道的感应更清晰。

两人不再犹豫,选择了中间通道前行。

通道内异常洁净,没有灰尘,没有蛛网,甚至没有苔藓。地面平整光滑,仿佛被打磨过。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清新,生机越发浓郁。四周玉石般的壁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天然形成的、如同藤蔓、叶片、花朵般的奇妙纹理,在内部微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宛如被掏空的山腹般的天然洞窟。洞窟之高,目测不下百丈,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般的、晶莹剔透的青色晶簇,每一根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下的翡翠宫殿。洞窟底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片广袤的、生长着无数奇异植物的“地下森林”!

那些植物完全超出了苏昌河与苏暮雨的认知。有高达数丈、叶片如碧玉雕琢、脉络流淌着金色光华的巨树;有低矮的、盛开着碗口大小、花瓣半透明、花蕊如同星辰般闪烁荧光的奇异花卉;有攀附在晶簇和岩壁上的、如同青色水晶般剔透的藤蔓,藤蔓上还结着一串串珍珠般的、散发着微香的果实;更有一些类似蘑菇的菌类,伞盖如同最上等的翡翠,表面有云雾般的纹理缓缓流动。

森林之中,有一条蜿蜒流淌的、清澈见底的溪流,溪水泛着淡淡的青色荧光,水汽氤氲,带着醉人的芬芳。溪流两岸,甚至有一些类似蝴蝶、但翅膀是半透明青色、拖着长长光尾的微小生物在翩翩起舞,发出极其悦耳的、如同风铃般的细微声响。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蓬勃到极致的生机与美感,宛如传说中的仙境,又像是万物初生时最纯净的模样。

“好美……”苏暮雨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迷醉。她体内的青炎之力仿佛受到了召唤,自行运转加速,与这片天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甚至连她的发丝和衣角都似乎沾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

苏昌河也同样感到身心舒畅,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放松。越美丽,往往越危险。尤其是在这种古老而神秘的所在。千机宗的笔记和“霜语者”都警告过,古墟内“时光错乱、幻象丛生”。

“小心幻象。”他低声提醒,“跟紧我,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

苏暮雨点头,收敛心神,将青炎之力凝聚于双目,试图看破可能存在的虚妄。

两人沿着洞窟边缘,谨慎地前行,尽量不踏入那片生机过于浓郁的“森林”深处。他们的目标是找到通往“青炎秘府”真正核心的路径。

洞窟极大,他们走了许久,依然看不到尽头。沿途的景象美轮美奂,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人工痕迹或明确的路径指示。只有那条泛着青光的溪流,一直蜿蜒向前,似乎指向某个方向。

就在他们沿着溪流又走了一段,考虑是否要冒险进入森林深处探查时,前方溪流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空灵悠扬、仿佛来自远古时空的……歌声?

那歌声并非人声,更像是一种奇异的、由水流、风声、植物摇摆、甚至光线流动共同奏响的自然天籁,没有歌词,却蕴含着无尽的悲伤、喜悦、沧桑与希望,直抵人心灵最深处。

歌声中,溪流对岸的“森林”里,那些奇异的植物仿佛被唤醒,开始微微摇曳,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微光。光点汇聚,在溪流上空,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女性身影。

那身影朦胧不清,看不真切面容,只能看到她身披由星光和藤蔓交织而成的长裙,长发如瀑,流淌着青色的光晕。她赤足悬浮在溪流之上,低头“看”着清澈的河水,歌声正是从她所在的位置流淌而出。

是守护灵?还是……青炎之力凝聚的化身?亦或是……某种古老的幻象?

苏昌河与苏暮雨立刻停步,全身紧绷,戒备地看着那道光芒身影。

歌声缓缓停歇。光芒身影缓缓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两人都感觉到一道清澈而温和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一个空灵、飘渺、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女声,直接在他们心中响起:

“迷途的旅人……身怀‘创造’的祝福……与‘毁灭’的阴影……汝等……为何而来?”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敌意,只有淡淡的疑惑与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尝试以意念回应,同时将体内青炎之力的纯净气息散发出去:“尊贵的存在,我们为寻求‘平衡’与‘答案’而来。我身具青炎之力的认可,我的同伴……他被迫携带了‘毁灭的阴影’。我们想找到方法,化解危机,维护封印。”

光芒身影静静地“听”着,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

“‘平衡’……多么古老而艰难的词汇……”

“青炎……代表生命、创造、复苏与守护……”

“白焰……代表净化、秩序、审判与重生……”

“黑炎……代表毁灭、吞噬、终结与混沌……”

“三者本为一体,构成世界的循环与韵律……然,远古之劫,平衡破碎,‘黑炎’失控,‘白焰’偏执,‘青炎’……则选择了隐匿与守护……”

“汝等所见之‘青霖’,乃吾主‘青霖娘娘’陨落前,以最后神力所化之‘生机庇护所’,隔绝外界纷争,静待‘平衡’重归之日……”

青霖娘娘?陨落?生机庇护所?信息量巨大!

“那……真正的青炎秘府,青炎的核心所在……”苏暮雨追问。

“‘秘府’……即是‘青霖’之心,亦是娘娘残存意志与‘源核’沉睡之处……” 光芒身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哀伤,“然,通往‘心’之路,布满考验……唯有心怀至纯生机、无有杂念、且能明辨真伪、不为幻象所迷者,方可抵达……”

“至于汝,身怀‘毁灭阴影’的旅人……” “目光”转向苏昌河,“汝之道路……更为艰难……‘青霖’之力,对‘阴影’天然排斥……汝虽得‘创造祝福’调和,然本质冲突犹在……强行接近核心,恐引发‘青霖’自卫,或将汝……彻底净化……”

苏昌河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比如,借助青炎之力,重新封印或转化‘阴影’?”他沉声问道。

光芒身影沉默了片刻。

“方法……或许存在……然,需满足极其苛刻之条件……”

“其一,需有完整的‘三炎印记’或‘平衡之匙’作为引导与稳定之基……”

“其二,需身处‘三力交汇’之特殊节点,方可进行调和……”

“其三,执行者需对‘三炎’本质有深刻理解,且自身意志坚韧,不被任何一方力量同化或反噬……”

“其四……‘阴影’本身,其‘源核’必须处于相对稳定或‘虚弱’状态,方可进行引导与转化……”

四个条件,每一个都近乎不可能!完整的“三炎印记”或“平衡之匙”不知所踪;“三力交汇”节点更是闻所未闻;理解三炎本质,谈何容易;而让黑匣(源核)处于稳定或虚弱状态……更是难以控制。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

就在这时,光芒身影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在苏昌河身上(尤其是胸口黑匣位置)停留了更久。

“汝体内……除了‘毁灭阴影’与‘创造祝福’……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契约’与‘秩序’之息?似是……‘千机之盟’的烙印?”

契约与秩序之息?千机宗烙印?苏昌河立刻想起,自己开启千机宗石门和机关盒时,都曾以自身血液混合黑匣“器韵”和源火之力,模拟出类似千机宗血脉的效果。难道这种临时的“模拟”,竟然留下了某种隐性的“烙印”?或者……是黑匣本身作为千机宗最高造物,自带这种气息?

“是,我们曾得到千机宗遗留的指引和信物。”苏暮雨取出“枢”令展示。

光芒身影微微颔首(光晕波动)。

“‘千机之盟’……曾是与吾主并肩作战、维护平衡的古老盟友……他们的‘秩序’与‘契约’之力,或可成为一丝变数……”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思索,片刻后道:

“或许……有一条路,可暂时规避‘青霖’对‘阴影’的强烈排斥,并有机会接触到更接近核心的‘调和’信息……”

两人精神一振。

“在此‘青霖古道’深处,有一处名为‘时光之池’的古老遗迹……那里是‘青霖’之力与地脉时光碎片交织之地,景象万千,幻象重重,亦是考验之地……”

“但‘池’底深处,藏有一块‘往生碑’,碑上记载着部分关于‘三炎’古老盟约、以及一处疑似‘三力交汇’节点的模糊线索……那是‘千机之盟’与吾主最后交流所留……”

“持有‘千机’信物与‘创造祝福’者,或可激发‘往生碑’,获取线索……然,‘时光之池’凶险异常,幻象足以乱真,更有‘池’中滋生的、以时光碎片和执念为食的‘蜃影兽’守护……”

“汝等……可愿一试?”

时光之池?往生碑?三力交汇节点的线索!

这无疑是黑暗中浮现的一线曙光!虽然危险,但总比漫无目的、或者强行冲击青霖核心要好得多!

苏昌河与苏暮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我们愿意尝试。”苏暮雨代表两人回答。

光芒身影微微颔首。

“那么……循着溪流,继续向前。当你们看到溪水尽头的瀑布坠入一片静止不动的、倒映着万千星辰的‘水池’时,便是‘时光之池’……”

“记住……守住本心,明辨虚实。‘蜃影兽’无形无质,擅攻人心弱点,制造最渴望或最恐惧的幻境……唯有最坚定的意志和纯净的生机,方能克制……”

“祝你们……好运……”

说完,光芒身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周围的植物微光之中。那空灵的歌声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洞窟内重归宁静,只有溪流潺潺和植物微光闪烁。

苏昌河与苏暮雨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

“走吧。”苏昌河沉声道,率先沿着溪流继续前行。

苏暮雨紧随其后,手中紧握“枢”令,体内青炎之力流转,将警惕提升到最高。

青霖古道深处,那传说中的“时光之池”和凶险的“蜃影兽”,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他们怀揣的希望与危机,也将在那里,迎来新的考验与……可能的转机。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古墟入口处,那层青色光幕之外,影刃首领与莲宗高手,正各施手段,尝试着突破入口的封锁。暗金色的熔岩炎兽则在附近徘徊,发出低沉的咆哮。

谁,将成为下一个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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