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掌心的温度

幽冥城的冬日，滴水成冰。连绵数日的冻雨，让整座城池仿佛被裹进了一层透明却坚硬的壳里，屋檐下挂满了长短不一的冰凌，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旧屋内，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些，发出噼啪的轻响，勉强抵御着从门窗缝隙钻入的刺骨寒意。苏暮雨坐在靠近炭盆的矮榻上，膝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绒毯，手中捧着一卷医术，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放空地看着盆中跳跃的火苗。

她近来畏寒得厉害。纵然屋内暖意融融，她的指尖依旧冰凉。或许是因为有孕，气血有所变化，也或许是这幽冥城的冬天，一年冷过一年。

苏昌河处理完事务回来时，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他在门口仔细掸去肩头的冰晶，又在炭盆边站了片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才走到榻边坐下。

“冷？”他一眼便瞧出她神色间的细微不适，目光落在她搁在毯子外、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苏暮雨摇了摇头，还没说话，他已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双手拢入自己掌中。

他的手掌宽厚而干燥，因常年习武和握持兵刃，指腹和掌心带着粗糙的薄茧，触感分明。但此刻，那双手却异常温热，一股稳定而强大的暖意，如同冬日里的温泉，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渡过来，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苏暮雨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她并非不习惯他的靠近，只是这等细致入微的体贴，于他而言，仍显得有些……突兀。

“别动。”他低声阻止，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将她的双手合拢，用自己的大手完全包裹住，轻轻揉按着她有些僵硬的指节，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甚至带着点生涩的笨拙，却异常专注。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跳跃的炭火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灭，将他平日里那份凌厉与桀骜柔和了几分。

指尖的冰凉在他的包裹下渐渐消融，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流过手臂，缓缓渗入四肢百骸，连带着那颗因这酷寒天气而有些沉寂的心，似乎也一点点回暖过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的轻响和他平稳的呼吸声。药香混合着他身上带来的、一丝极淡的冰雪气息，萦绕在鼻尖。

苏暮雨不再试图抽回手，她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暖着。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还沾染着外面的一星半点未化的冰晶，在火光下微微闪烁。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她独自一人在这旧屋里，守着微弱的炭火，手脚冰凉地翻阅着那些艰涩的毒经。那时的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用这样直接而笨拙的方式，驱散她周身的寒意。

“好些了？”他抬起头，看向她，墨色的眸子里映着两点暖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他这才松开一些，却依旧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仿佛在确认温度是否真的回来了。

“这鬼天气，”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对幽冥城一切的嫌弃，“等孩子出生，定要带他离开这冻死人的地方，去个有太阳的地方。”

他说得随意，苏暮雨却听出了话语下的认真与承诺。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温热的手指。

“好。”她应道。

窗外，冻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交织的掌心温度，胜过千言万语。

在这座冰冷城池的最深处，这一点掌心的暖，便是他们所能拥有的，最真实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