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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二皇子流放的消息传到朝堂上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皇帝只说了一句“二皇子身体不适,去岭南静养”,群臣便知趣地不再追问。没有人替二皇子求情,也没有人落井下石。大家心照不宣——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衔站在队列最前面,面色如常。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窃窃私语的大臣,也没有在退朝后多留一刻。他径直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去城南。”他对赵虎说。

赵虎愣了一下。“殿下,去哪儿?”

“瑞锦记。”

赵虎不敢再问,赶着马车往城南去了。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声音沉闷。沈衔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个油纸包。桂花糕是早上让厨房做的,他亲手包的,纸包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他想起她上次写信说“桂花糕还留着,等你来拿”,她留了多久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欠她的,该还了。

铺子的门板还关着,但后院的门虚掩。沈衔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桃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香菱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殿、殿下——”

“郁小姐在吗?”

“在、在屋里。”

沈衔点了点头,朝屋里走去。香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衣裳,半天没动。她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最后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下头,继续晾衣裳。但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他的背影——他今天没有穿蟒袍,只穿了一件青色的家常袍子,头发用玉簪束着,像个普通的读书人。

沈衔敲了敲门。

“进来。”郁筠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郁筠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愣了一下,放下书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路过。”沈衔说。

郁筠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每次都说路过。”

沈衔没有接话。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包不大,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撒着金黄的桂花屑。糕点还是温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欠你的。”他说。

郁筠丹看着那几块桂花糕,看了很久。她想起上次在周叔坟前,他说“桂花糕还在,一直没机会给你”。她以为他只是说说,没想到他真的记得。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慢慢嚼着,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好吃吗?”他问。

“好吃。”

沈衔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把那块桂花糕吃完。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小口的,像只偷食的猫。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角,暖洋洋的。远处传来鸟叫声,啾啾的,清脆得很。

“二皇子走了。”沈衔忽然说。

郁筠丹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

“林羽裳也走了。”

郁筠丹沉默了一会儿。“她会好好的。”

沈衔看着她。他想问她“你难过吗”,但没问出口。她不会说难过,她只会说“她走了,我有点难过”,然后划掉,改成“桂花糕还留着”。她总是这样,把难过藏在桂花糕里,不让人看见。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郁筠丹问。

沈衔沉默了片刻。“先把朝堂上的事处理好。”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她,“来找你。”

郁筠丹低下头,耳根红了。她没有说话,把桌上的桂花糕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沈衔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帕子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没有绣花,干干净净的。

“擦擦手。”

郁筠丹接过去,擦了擦手指。帕子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她擦完手指,没有还给他,折好,收进袖子里。沈衔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要回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院子里的桃树枝在风里轻轻晃,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郁筠丹忽然问。

沈衔愣了一下。“记得。河边,你掉水里了。”

“你拉我上来,手心是凉的。”她看着他,“我当时想,这人手怎么这么凉。”

沈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确实凉,从小就这样。周叔说他是寒底子,让他多穿衣服。他穿再多,手还是凉的。她却记得。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沈衔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看见了,就救了。”

郁筠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沈衔看着她笑,忽然想起周叔说过的话——“那个姑娘心善,你要好好待她。”他当时没回答,现在他知道了,周叔说的是对的。

傍晚,沈衔回了安王府。赵虎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殿下,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沈衔接过密报,展开。吴长清被调离了福建,赵德胜被停职待查,周成被革职。二皇子倒了,他的人也跟着倒了。沈衔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

“还有呢?”

“朝中几个二皇子的人,今天都递了辞呈。”赵虎压低声音,“殿下,这下朝堂上没人敢跟您作对了。”

沈衔没有回答。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桌前。窗外,天暗了,他点上灯,灯花跳了跳,橘黄的光映在纸页上。他低下头,开始批折子。

他想起郁筠丹说“你会好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他听得出里面的认真。她不是敷衍,是相信。信他能赢。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不是新帕子,是旧的,公主绣的兰花帕子。他今天带去的那块新帕子,她收下了。她收下了,没有还。他嘴角弯了一下,把旧帕子也收进袖中。

夜深了,郁筠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块新帕子。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帕子是白的,素白,没有任何绣花。她想起他递帕子给她时的样子——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点墨渍,是批折子留下的。她把帕子贴在脸上,凉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她笑了,把帕子叠好,收进枕头底下。那里面还有他之前写的信,一封一封,叠得整整齐齐。她偶尔会拿出来看看,看完又放回去。最底下是那块旧帕子,公主绣的兰花,歪歪扭扭的。她一直留着。

窗外,月亮很圆。她看了一会儿,吹灭灯。躺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然后来找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很亮。她信他。

她闭上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