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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府倒台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朝会的鼓声响了三遍,百官鱼贯而入。

沈衔穿着蟒袍,站在队列的最前面——这是安王的位置。他的左边空着,那是太子的位置;右边是二皇子。二皇子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朝服,面色如常,但眼下青黑,像是整夜没睡。他看了沈衔一眼,沈衔也看了他一眼。两人没有说话。

“陛下驾到——”

百官行礼,山呼万岁。皇帝升座,目光扫过殿内,在沈衔身上停了一瞬,又在二皇子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朱崇曜身上。他的目光很平,看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会注意到,他靠在龙椅上的姿势比平时放松——那是如释重负的姿态。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

朱崇曜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后背已经湿透了。

“诸位爱卿,有本启奏。”

殿内安静了片刻。郁叶出列,笏板高举,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臣有本。臣弹劾户部侍郎朱崇曜,罪状有三:其一,私盐走私,勾结江南商帮,贪墨银两数百万;其二,青江旧案中,伙同工部、户部贪墨赈灾款项,致三千七百人死亡;其三,勾结废妃惠妃,刺杀安王殿下,罪大恶极。臣有人证、物证,请陛下圣裁。”

殿内轰的一声炸开了。朱崇曜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二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说话。沈衔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李德全接过郁叶呈上的折子和物证,呈给皇帝。皇帝翻开折子,一页一页地看。私盐账册的抄本、惠妃的密信、刺客刀上的朱府标记。每翻一页,他的脸色就沉一分。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朱崇曜。”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朱崇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臣冤枉——臣不知道什么私盐——刺客的事,臣更不知情——”

“冤枉?”皇帝把折子扔下来,砸在朱崇曜面前,“你自己看!”

朱崇曜捡起折子,手指抖得拿不稳。他看见了私盐账册上的签名——他自己的笔迹。看见了惠妃的信——信上写着“朱大人亲启”,还有他的回信。他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陛下,臣——”

“带人证。”

殿门打开,阿蘅被带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灰布衣裳,低着头,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她的手在抖,但腰背挺得笔直。她在心里默念:小姐,我欠你的,今天还了。

“你是何人?”皇帝问。

“奴婢阿蘅,曾在朱府当差。”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朱大人与惠妃娘娘的往来信件,都是奴婢经手传递的。私盐的账册,也是奴婢帮忙藏匿的。青江旧案之后,朱大人让奴婢去郁府做眼线,盯着郁大人的动向。”

朱崇曜猛地转过头,盯着阿蘅。“你——你胡说!”

“奴婢没有胡说。”阿蘅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奴婢有朱大人的亲笔信为证。信还在朱府书房的暗格里。”

殿内再次炸开了锅。朱崇曜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一丝如释重负,但声音却更加冷峻。

“来人。朱崇曜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家产抄没,待清查后再定。朱府女眷暂不处置。朱璟——”

他看了沈衔一眼。沈衔微微颔首。

“朱璟暂不收监,等候发落。其余涉案官员,交由刑部、都察院会审。”

殿内一片哗然。有人小声议论:“陛下圣明”“朱家完了”。朱崇曜被禁军拖了下去,他的腿已经软了,是被架着走的。经过沈衔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挣扎着抬起头,盯着沈衔。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在朱府五年,我待你不薄——”

沈衔看着他,目光很平。“国法不容私情。何况——你待我不薄,是因为我能替你办事。若我不能,你早就把我踢出去了。”

朱崇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禁军拖了出去。

沈衔收回目光。他想起在朱府那些年,朱崇曜赏他银子,夸他能干,但从不信任他。他知道自己只是一把刀。刀用钝了,就会被扔掉。现在刀反了,朱崇曜说“待你不薄”。他冷冷地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阿蘅还跪在大殿中央。皇帝看了她一眼。“你举证有功,免去罪责。退下吧。”

阿蘅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跟着禁军退了下去。她走过沈衔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替我跟小姐说,我走了。”沈衔没有回答。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皇帝咳嗽了几声,压着,声音很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殿内,在二皇子身上停了一瞬。

“退朝。”

百官行礼,鱼贯而出。沈衔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安王,留下。”

沈衔转过身,走回殿内。大殿的门缓缓关上,阳光被挡在外面。皇帝坐在龙椅上,比刚才更瘦了,眼下青黑,像好几夜没合眼。他看着沈衔,沉默了很久。

“你昨天受了惊。”皇帝说,“是朕考虑不周。朕应该派禁军去守王府。”

“臣没事。”沈衔说。

皇帝点了点头。“朱府的事,你想怎么处置?”

沈衔抬起头,看着皇帝。他没有立刻回答。

“臣请将朱崇曜先行收监,待清查后再定罪。女眷暂不处置。”他顿了顿,“朱璟……他在朱府五年,嫉妒臣、刁难臣,但从来没有真正害过臣。臣不想杀无辜的人。”

皇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不恨他?”

沈衔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周叔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周叔说“别恨他,他也是不得已”。他垂下眼。

“臣恨他。但臣不想被恨支配。”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欣慰。

“你和你母亲一样。”他说。

沈衔没有接话。

“你养父的事,朕会给他一个公道。”皇帝的声音低了下来,“朕欠他的。”

沈衔的手指微微收紧。

“臣替周叔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王府那边,朕会加派禁军。”

沈衔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回廊上,郁叶还在等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郁叶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安王殿下,朱崇曜的罪证,臣会尽快清查。”

“辛苦郁大人。”

郁叶走了。沈衔站在回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远处,二皇子站在另一条回廊的阴影里,看着沈衔,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沈衔没有看他,转身往宫外走去。

风很大,吹得袍角猎猎作响。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长。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走。

王府还在等他。

周叔的仇,还没报完。

他想起阿蘅说的“我走了”。她走了,但女主还在。他欠她一声谢谢。

远处,宫门外,阿蘅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没有标记,车窗的帘子放下来,遮住了里面的脸。一个丫鬟从车窗里伸出手,拉住阿蘅的手。

“小姐说了,你以后跟着她。”

阿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的。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消失在街巷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