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手

阿九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不是今天才发现的，是前两天就觉得不对劲。走在街上，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回头看，又没什么异常。他以为是错觉，没跟小姐说。但今天不一样。他刚从铺子出来，拐进巷子，就看见一个穿灰布衣裳的男人站在巷口，低着头，看不清脸。他换了一条路，那人还跟着。他又换了一条，那人还在。

他确定自己被盯上了。

阿九没敢回铺子，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了郁府。郁筠丹正在屋里看账本，看见他脸色发白地进来，放下笔。

“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阿九压低声音，“穿灰衣裳，跟了好几天了。”

郁筠丹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想起老太监被杀的事，想起阿九说“三个人，穿灰衣裳”。同一批人。惠妃的人。

“你没事吧？”

“没事。我绕了好几圈，甩掉了。”阿九咽了口唾沫，“小姐，他们是不是……在查我们？”

郁筠丹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是不是”，是“已经”。惠妃的人杀了老太监，现在又在跟踪阿九。顺着阿九，他们会找到铺子，找到她，找到郁府。

“阿九，你这几天不要出门了。”她说，“在府里待着，哪儿都别去。”

阿九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小姐，那个沈先生……要不要告诉他？”

郁筠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阿九会提沈衔。

“我知道了。”她说，“你去休息吧。”

阿九走了。郁筠丹坐在窗前，把阿九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惠妃的人在查她。如果查到她和沈衔有来往，沈衔也会有危险。她不能连累他。但她需要告诉他——有人在查这件事，让他小心。

她拿起笔，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老太监死了。有人在查。你小心。”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她把信折好，叫来阿九。

“送到书铺。小心点，别让人跟着。”

阿九接过信，揣进怀里，从后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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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衔收到了信。

他是在书铺拿到信的。掌柜的递给他，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他拆开，看见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老太监死了。他知道老太监是谁——郁筠丹提过，当年宫里的知情人。现在他死了。有人在查。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中，出了书铺。走在街上，他留意着身后有没有人跟着。没有。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回到朱府，他关上门，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老太监死了。下一个是谁？周叔？他自己？还是她？

他想起郁筠丹在云来客栈说的那些话——“那个孩子没有死。被姓周的将军带出宫，藏在江南。乳名叫安。”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周叔就是那个将军，如果他就是那个孩子——那他到底是谁？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去见周叔，必须问清楚。不管有多危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回到桌前，写了一封信。信是给郁筠丹的，只有一行字：“明日未时，云来客栈。我有话跟你说。”

他封好信，叫来书铺的人，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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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未时，沈衔准时到了云来客栈。

郁筠丹已经在了。她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看见他进来，放下茶盏，站起来。

“你来了。”

“嗯。”他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瞬。郁筠丹先开口：“老太监死了。惠妃的人杀的。”

沈衔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他们还在查。”郁筠丹的声音很低，“阿九被人跟踪了。顺着阿九，他们会查到铺子，查到我，查到郁府。”

“你小心。”沈衔说。

“我知道。”郁筠丹看着他，“你也是。如果查到你和我的关系，你也会有危险。”

沈衔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害怕，是认真。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他问。

郁筠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她说，“青江旧案死了三千七百人，那些银子去了哪儿，总得有人查清楚。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答应过一个人。”

“谁？”

郁筠丹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沈衔，”她说，“你到底是谁？”

沈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以前以为自己是沈衔，是朱府的幕僚，是周叔养大的孤儿。现在他什么都不确定了。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但我正在查。”

郁筠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她想起他在河边救她时手心是凉的，想起他给她的那份名单，想起他在灯笼摊前帮她付钱。他一直在帮她，而她一直在查他。

“我帮你。”她说。

沈衔看着她，目光动了动。“你帮我？”

“你查你的事，我查我的事。”郁筠丹说，“但我们可以交换信息。你告诉我朱家的动向，我告诉你宫里的事。这样，我们都能快一点。”

沈衔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烟歪了。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像是开玩笑。

“好。”他说。

郁筠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笑。

“那说定了。”她站起来，“你小心。”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衔，不管你是谁，你还是你。”

她推门出去了。

沈衔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但他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