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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阿九把信送到朱府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蹲在巷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看见沈衔从侧门出来。沈衔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出来闲逛。阿九等他走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没说话,转身就跑。

沈衔接住信,没有拆,揣进袖中,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才停下,背靠着墙,把信拿出来。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折了一个角。他认得那个折法。纸上只有一行字:“明日未时,云来客栈。”

他把信凑到怀里,贴着胸口收好,没有烧。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才从巷子里出来,往朱府走。一路上他在想:她找他什么事?上次在铺子里匆匆见了一面,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她查到了什么?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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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未时差一刻,沈衔就到了云来客栈。

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周围的行人、摊贩、停在路边的马车。没有异常。他穿过街道,推门进去,上了二楼,走到那间雅间门口,轻轻叩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郁筠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青色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戴什么首饰,看着比平时素净。她看见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来这么早,然后侧身让他进来。

“你来了。”她说。

“嗯。”

他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桌上放着茶,还没沏。郁筠丹关上门,坐回他对面,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热的,白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飘散。

“什么事?”他问。

郁筠丹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沈衔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她在犹豫。

“你知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东边有个禁地?”

沈衔眉头微皱。“什么禁地?”

“一道高墙,墙后是飞檐翘角,像是一座宫殿的后墙。”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有人说那是禁地,不让进。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沈衔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说,“我在朱府五年,没听说过什么禁地。宫里的地方,不是我能打听的。”

“你没去过?”

“没有。”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郁筠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汤,茶色清亮,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我在查一件事。”她说,“查了很久,查到了一些碎片,但拼不起来。”

“什么事?”

郁筠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说:“宫里以前有个孩子,没了。皇后在腊八宴上说,‘那孩子若活着,也该这般大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沈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把茶盏放下,搁在桌上,轻轻一声响。

“听说过一些。”他说,声音不高,“宫里的旧事,没人敢提。我在朱府五年,偶尔听人说起过,十几年前宫里乱过一阵子。有皇子夭折,有妃子被废,有太监宫女莫名其妙消失。”他顿了顿,“但具体是什么事,没人说得清。知道的人不敢说,不知道的人不敢问。”

“那个孩子,是病死的吗?”

“不知道。”

“有人说不是?”

沈衔看了她一眼。“有人说什么,都是私底下传的。没有证据,谁也不敢当真。”

郁筠丹沉默了一会儿。她相信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不会这么平静。但他不知道,不代表这些事和他没关系。她想起腊八宴上他看皇后銮驾的眼神——那不是好奇,是……她说不清。

“你为什么查这些?”沈衔忽然问。

郁筠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反问。

“好奇。”她说。

沈衔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好奇?”他重复了一遍,“郁小姐,你冒着风险约我出来,就为了好奇?你派人去禁地,打听宫里的事,也都是因为好奇?”

郁筠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虚。茶有点烫,她嘶了一声,放下茶盏。

“不行吗?”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沈衔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茶汤颜色很深,映出他的脸,模模糊糊的。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他也知道,她不想说的事,他问不出来。

“郁小姐,”他说,“有些事,不是你能查的。宫里的事,沾上了就脱不了身。你父亲是都察院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知道。”郁筠丹说,“但我已经在查了。”

“为什么?”

郁筠丹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街上有个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笑声清脆。

“因为我想知道。”她终于说,“我来到这个地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只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沈衔听出来了,但没有拆穿。

“有些事,弄清楚了,未必是好事。”他说。

“那也比蒙在鼓里强。”

沈衔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害怕,是认真。他想起她蹲在灯笼摊前的样子,想起她说“这盏好看,适合你”时的语气。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那天在河边救了她,后悔给了她名单,后悔让她卷进这些事情里。

“不要再查了。”他说,“危险。”

“你也是。”郁筠丹说,“你在朱府,比谁都危险。”

两人对视了一瞬。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棂哐哐响。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衔移开目光,站起来。

“我该走了。”

“沈衔。”她叫他的名字。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沈衔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周叔养大的,只知道自己是朱府的幕僚,只知道自己在查青江旧案。至于他是谁,他从没想过。或者说,他不敢想。

“郁小姐,”他说,“有些问题,答案不一定是你想听的。”

他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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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筠丹坐在原地,没有追。她端起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没有关上。

楼下,沈衔正从客栈门口出来,快步往巷子口走。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躲什么人。郁筠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巷口对面的茶摊上,一个穿灰布衣裳的男人正盯着沈衔的方向。那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喝,显然不是来喝茶的。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衔走远后,那人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卷,匆匆写了几个字,叫来一个蹲在墙角的小孩,塞了几个铜板,让小孩送了出去。小孩跑的方向,是朱府。

郁筠丹心里一沉。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沈衔被盯上了。

她转身叫来阿九——阿九一直守在楼下,她让他跟着来,就是怕出什么事。

“阿九,”她压低声音,“去告诉沈先生,有人在跟踪他。让他小心。别让人看见你。”

阿九点头,跑了。

郁筠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风很大,吹得窗棂哐哐响。街上那个穿灰布衣裳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剩那个没喝完的茶盏,孤零零地放在桌上。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可能害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拿起桌上的茶盏,把最后一口凉茶喝了。苦的,涩的,从舌尖一直凉到心里。

她放下茶盏,拉开门,走出去。

楼梯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在想,那个人是谁?朱府的眼线?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听到了多少?他看到了多少?他会不会把今天的事禀报给朱崇曜?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沈衔的处境更危险了。

而她,是那个让他陷入危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