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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林府门前的红灯笼在风里晃了一整天,雪化了又冻,石阶上结了一层薄冰。管家一早让人铺了草垫子,怕来人滑倒。

来人还真来了。

二皇子府的总管带着四个小厮,抬着两箱东西,停在门口。排场不大不小,刚好够街坊邻居探头看几眼。

“林大人,殿下说,新年新气象,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总管笑着,把礼单递过来,“殿下还说了,林大人是朝廷栋梁,往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林文渊接过礼单,看了一眼。锦缎十匹,端砚一方,湖笔一盒,澄心堂纸一刀,还有一匣子银锭,成色极好。他没说话,把礼单搁在桌上。

总管等着。

“臣受之有愧。”林文渊说。

“大人客气了,殿下是一片心意——”

“臣知道。”

林文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放下,就那么端着。

总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来:“那……东西先放着?”

林文渊没答话。他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瞬,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他放下茶盏,轻轻一声响。

“放着吧。”他说。

总管松了口气,又说了一通“殿下很看重林大人”之类的话,带着人走了。

林母从后堂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礼单,又看了一眼丈夫。

“你何必这样?”

“这样是哪样?”林文渊没抬头。

“东西收了,话却不接。”

林文渊没回答。他看着桌上那方端砚,砚台乌黑发亮,上面雕着几朵云纹。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然后收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接了他的话,就是接了他的意思。”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林母没再接话。她看了看那匣子银锭,又看了看丈夫的脸色,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又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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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二夫人的屋里,炭盆烧得正旺。

她坐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看着一匹锦缎——二皇子送来的礼物里的一匹。缎面光滑,暗纹流动,灯下一照,像水波纹似的。

“这料子,给珠儿做件袄子正好。”她摸着缎面,嘴角含着笑。

“夫人,”丫鬟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说了,不让——”

“老爷说不收,我收了?”二夫人白了她一眼,把锦缎叠好,放回原处,但手指在缎面上多停了一瞬。

丫鬟不敢再说了。

二夫人又拿起那匣子银锭,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银锭底部錾着“内造”两个字,成色比她见过的任何银子都好。她把盖子盖上,搁回桌上,手指在匣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羽裳那丫头,命好。”她说,语气不咸不淡。

丫鬟没接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盆里的火噼啪响。

二夫人忽然笑了:“算了,说这些做什么。”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又关上了。

“珠儿呢?”

“在屋里,一上午没出来。”

“叫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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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来的时候,手里空着,什么也没拿。

二夫人拉着她坐下,把那匹锦缎推过去:“看看,好看吧?给你做件袄子。”

珠儿看了一眼锦缎,没伸手。

“娘,这是哪儿来的?”

“二皇子送来的。”二夫人压低声音,“你爹不收,我看看总行吧。”

珠儿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匹锦缎上,缎面光滑,暗纹流动。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很快又缩回来。

“姐姐在那边……”她开口,又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珠儿收回手,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姐姐命好。”

二夫人没听出什么,又絮叨了几句“你也不差”“回头让你姐夫给你物色个好人家”之类的话。珠儿听着,脸上挂着笑,眼神却落在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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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几个字,又被涂掉了。纸团扔了一地。她盯着烛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眼睛里,像两簇暗火。

她想起二皇子来提亲那天。她躲在假山后面,看见他从马上下来,玄色锦袍,腰束玉带。他进门的时候,连门槛都没看一眼,仿佛那东西不值得他低头。

她那时候想,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是什么?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苗舔上纸页,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她看着那团灰烬慢慢散开,吹掉指尖的灰,靠在椅背上。

不能急。

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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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母一个人坐在窗前。

丫鬟端来晚饭,她摆摆手,让人撤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月亮。

她想起羽裳小时候,每到过年,都缠着要新衣裳。那时候府里不宽裕,她连夜赶工,缝了一件红袄子。羽裳穿上,在院子里跑,像一团火。

现在那团火在别人家里烧着。

“夫人,”丫鬟轻声说,“您要是想小姐,不如写封信——”

“写了又能怎样?”林母的声音很轻,“她回得来吗?”

丫鬟不敢接话。

林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灌进来,她没缩脖子,就那么站着,看着二皇子府的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隔着好几条街,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就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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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文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那碗汤已经凉了,他没再喝。他拿起笔,想写几个字,写了又划掉。纸篓里多了好几个纸团。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二皇子的礼,他收了。不收,就是打二皇子的脸。打了二皇子的脸,羽裳在那边怎么办?

他闭上眼。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细细一弯,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

他想起羽裳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说“爹爹,我要飞高高”。他把她举起来,她咯咯笑,笑声像银铃。

现在他举不动她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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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二皇子府。

林羽裳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封信——是母亲托人带进来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说家里一切都好。

她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

窗外,月亮细细一弯,挂在半天边。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今天一定不好受。想起母亲。想起她推开窗,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碧桃,”她唤丫鬟,“殿下在书房吗?”

“回娘娘,在的。”

“煮碗参汤,我送过去。”

她对着镜子,把那个得体的笑容挂回脸上。温婉的,柔顺的,让人挑不出错的笑。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

窗外,月亮还挂着。细细一弯,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