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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距离中秋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入秋之后,天黑得早了。

郁府的梧桐开始落叶,一片一片,悄无声息地往下掉。白日里还有下人拿扫帚拢成一堆,堆在墙角,黄灿灿的。到了夜间便没人管了,任由它们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

夜深了。

月亮被云遮住半边,院子里忽明忽暗的。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几盏,光晕晕的,照不了多远,只在灯下圈出一小片昏黄。飞蛾绕着灯笼打转,影子扑棱棱的,落在地上忽大忽小。偶尔有夜鸟掠过,翅膀扑棱一声,惊得那飞蛾散开,过一会儿又聚拢回来。

后院那处墙根底下,蹲着个人——是阿蘅。

瘦小,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猫。她蹲在那儿很久了,腿都麻了,可不敢动。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不知哪个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没有人的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往墙缝里摸索。

那墙是老墙了,青砖缝里长了青苔,滑腻腻的。她摸到一个油纸包——就塞在她上次留的那个位置,没人动过。指尖触到那油纸的刹那,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的,耳朵里嗡嗡响。她把油纸包抽出来,攥在手里。凉丝丝的,隔着纸能摸到里面信纸的棱角。她蹲在那儿,把油纸包贴在心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爹娘终于有救了。

这口气还没吐出来——

身后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抓到了!”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炸开。她猛地回头,火光刺得眼睛生疼,下意识抬手去挡。四五个人举着火把,把墙根围得严严实实。火把噼啪响,火星子溅在地上,落在她脚边,烫得她往后一缩,可身后就是墙,没处退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她认得——来福,郁府的管家。

他穿着那身半旧的灰褐长衫,站在火光里,脸上没有平日里的笑。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格外深。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火把举得很高,火光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

油纸包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大——大哥——”

来福走过来,弯腰捡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她看清每一个细节。他打开看了一眼,火光把那封信照得透亮——她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只知道那是她今晚要送出去的东西。来福的目光在信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让她心里一凉。

来福把油纸包折好,收进袖子里。

“阿蘅,郁府对你不薄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吗?”

来福的语气越来越严厉,严厉得好像能吧她吃掉。

见她不说话,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一处,浑身瑟瑟发抖。

然后低头看着她。

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从肺腑里压出来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得意,甚至不是失望——就是叹一口气。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像是惋惜,又像是解脱。

“丫头,”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走吧。老爷等着你呢。”

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可她顾不上疼,只是跪在那儿,浑身发抖。火把的光在她周围晃,晃得她头晕。她抬起头,看见那几张脸——都是她认识的,平时在府里碰见,她低着头叫一声“大叔”“二叔”,他们也会点点头,或者笑一下。

现在那些人看着她,目光里什么都有。有惊讶,有不解,有幸灾乐祸,也有那么一两个人,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是可怜她?还是觉得她活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完了。

什么都完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那时候她在朱家的庄子上干活,冻得手都裂了口子,疼得晚上睡不着。有人来找她,说有个活儿,能挣大钱。她问什么活儿,那人说,去郁府,装可怜,偷东西。

她不想来。可她娘病了,要钱抓药。她爹在庄子上累死累活,一年挣不了几两银子。

她来了。

演了一个多月,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她累了。

刚来的时候,她装得不像,手忙脚乱的。那位小姐来井边,看见她打水差点掉下去,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姐的手白白的,软软的,和她的手完全不一样。小姐说“攥紧了,往上提的时候身子往后仰,别往前栽。不然下次掉下去的不是桶,是你本人。”

她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和她说话。

后来小姐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她很快把那一下压下去了。她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她还要救她娘。

可现在,她跪在这儿,忽然又想起那个下午,想起那只扶住她的手。

那只手现在在哪儿?

在睡觉吧。

小姐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

小姐知道的话,一定很失望吧。不,不会失望,她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株贱草,小姐怎么会对她失望。

来福弯下腰,伸手把她扶起来。那手掌很厚,很暖,像她爹的手。可那手掌也是来抓她的手。

她腿软得站不住,来福就让她靠着,半扶半拖地往前走。

走过月洞门,走过回廊,走过她每天扫地的地方。那些地方她闭着眼都能走,可今晚走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书房到了。

门开着,里面的烛光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亮。

来福松开手,她没了依靠,又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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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截。烛泪淌下来,在烛台上积成一滩,凝固了,又有一滴新的淌下来,盖在上面。

郁叶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封信。

信是他故意放在书房里的,连着放了三天,终于被人偷走了。可真的拿到眼前,还是觉得刺眼——那些字句,一句一句,都够把郁家拖进深渊。他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写的都是“郁家的罪证”。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看着跪在下面的人。

阿蘅跪在那儿,低着头。发髻散了,几缕头发垂下来,沾在脸上,被泪水打湿了,贴着脸颊。她不敢看他,只是跪在那儿,两只手撑在地上,手指抠着砖缝,抠得指尖都白了。

“你爹娘呢?”

她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那脸上挂着泪,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懂他在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郁叶看着她,把信放到案上。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你进府的时候说父母双亡。我让人查过,你爹还活着,在朱家的庄子上做活。你娘也在。”

阿蘅的脸刷地白了。

白得像纸,白得像她身后那扇门的颜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点细碎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郁叶看着她。

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怜悯。只是那么看着,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又像在看一颗被摆布的棋子。

“他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吧?”

阿蘅的眼泪掉下来。

吧嗒。

砸在地上。

吧嗒。

又一滴。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流进嘴角里,咸的。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跪在那儿,跪在这个她偷了一个月的人面前,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人,无处可躲。

郁叶没再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油灯里的灯芯烧久了,结了一小截灰,噗的一声落下去。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把墙上的影子也晃得摇摇摆摆。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蘅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她才听见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和来福的一样长,一样沉。

“带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先关着。”

来福上前,把她扶起来。她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几乎是被拖出去的。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郁叶还坐在那儿,手里又拿起了那封信。烛光照着他的侧脸,看不出表情。

她张了张嘴。

想问什么?

问他会怎么处置她?

问她爹娘会不会知道?

问那位小姐会不会恨她?

她忽然想起那只手——那天在井边,小姐扶住她的手。那只手白白的,软软的,和她的手完全不一样。

但又那么温暖有力。

现在,好像在握着她的心,扯着她的心。

小姐现在在睡觉吧。

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蘅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可她什么都没问出来。门关上了,把那盏烛光、那个坐在案前的人,都关在里面。

外面是黑的。

来福拖着她往前走,她低着头,看着的脚,一步一步踩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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