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丹,快坐下吃饭,愣着干嘛。”
“哦哦。”郁筠丹回过神,顺着母亲拉她衣袖的方向坐下。
古代的晚膳竟这般美味!郁筠丹每尝一口,幸福感便漫溢几分:清甜的桂花汤,丝毫不输现代奶茶店的招牌饮品;外皮焦香的全鸡,滋味堪比肯德基的炸鸡;就连她素来不喜欢吃的月饼,也做得甜而不腻、酥软适口,让人回味无穷~
一家人看着狼吞虎咽的郁筠丹,不由发自内心的高兴起来。
“今日在街上走着,遇到一个可怜人,年龄比筠丹还小,小脸脏兮兮的,问我要口吃的。她父母双亡,我看她可怜,就给她安排到府上做事了。”
郁叶吃了口菜,缓缓说道,并抬头看了看后厨。
“是个可怜孩子,就留府上吧。”
祖母一脸惋惜与心疼。
母亲叹了口气,“若不是当年青江一事,或许不会有这么多可怜人……。”
青江一事?这个我知道,当时因官僚勾结,贪败朝中银两,青江上的大坝质量不过关,一次连雨,就将大坝冲毁,良田被没,百姓遭殃。后来郁家,林家等重臣被污蔑,好在皇帝不予追究。郁筠丹在心里默默想道。
“明日公主生辰,会邀请我去庆生,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公主虽年龄尚小,但聪颖仁厚,想来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伟业。”祖母赞许道。
公主?书中的公主是大皇子的亲妹妹,是当朝唯一的公主,不过在书中只是为了剧情发展提了几笔。
“父亲,我也可以去吗?”说不定能遇到男女主呢。郁筠丹放下筷子,问道。
郁叶揉了揉胡渣,“可以是可以。但是筠丹,你之前不是素来不喜热闹嘛。”
“哎呀,这不是女儿长大了,想见一见世面嘛。”郁筠丹眨巴眨巴眼睛。她早就练出来说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本领。
“好。那你收拾收拾,明日早些出发。”
————
清风徐来,明月共照。
郁筠丹坐在窗前,望着深黑色的天空,丝毫没有睡意。
“小姐,明日还有事,你早些休息吧。”香菱站在身后,细声提醒道。
“香菱,你的爸爸妈妈呢?”
香菱一脸疑惑,“小姐,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今日中秋,本应和家人团聚,你却这里帮忙……。”
香菱眼里突然有了光,“小姐,您可真是温暖细心。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是没有什么假日的,不过老夫人,老爷,主母宽厚仁慈,赏了我们不少吃食和衣裳,并允许我们早些休息。况且……”
香菱低下头,睫毛颤了颤,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况且,我父母偏爱弟弟,为了攒钱,将我从乡下卖到了这里,还总是向我要钱。”
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攥的手指都白了。
“我也并不想回去。”
说完,她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郁筠丹让香菱坐下,拉着她的手,坚定的说,“香菱,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你在郁府长大,郁府就是你的家。”
香菱眼睛一亮,“谢谢小姐。明日还要参加公主生日宴,奴婢服侍您休息吧。”
蜡烛一熄,屋里暗下来。
郁筠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床其实很舒服,被褥柔软,比她大学宿舍那张硬板床好多了。可她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现实世界的爸妈,电脑屏幕上的催更评论,还有那只猫绿莹莹的眼睛。
她索性坐起来。
香菱已经在隔间睡下了,呼吸声均匀轻缓。郁筠丹轻手轻脚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月光一下子涌进来。
是满月。银白色的光铺在院子里,把青石板照得像一层薄薄的水面。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几盏,光晕晕的,在月色的衬托下反倒显得暗淡了,只有灯下的那一片是暖黄色的,其他地方都是冷冷的银白。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停下来闻了闻——是桂花,清甜清甜的,不浓,却一直往鼻子里钻。
顺着香气走,转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花园。
假山堆叠,错落有致,月光照在上面,分出深深浅浅的阴影。那石头不知是什么石料,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青白色,像蒙了一层霜。假山旁边是一丛丛的花木,她叫不出名字,只看见枝叶间影影绰绰的,像是藏着什么。再往前,是一架藤萝,藤蔓爬满了架子,垂下来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道道细细的帘子。
桂花的香气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她走近了,才看见那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繁茂,碎碎的金黄色小花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月光照在花上,那些小花瓣像镀了一层银,亮晶晶的,风一吹,细细碎碎地往下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她的肩头。
她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满肺腑都是甜香。
再往前,是一座小桥。
桥是石头的,拱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横在一弯浅水上。那水不知从哪儿引来的,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圆润润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静静地浮着,偶尔被夜风吹动,轻轻打个旋儿。
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几尾锦鲤静静地浮在水里,红色的背脊在银光里格外显眼,偶尔摆一下尾巴,激起一圈涟漪,把那片银光搅散了,又慢慢聚拢。
桥的那头,是一座亭子。
亭子不大,六角的,飞檐翘角,檐下挂着小小的铜铃。月光把亭子的影子投在地上,轮廓清晰得像画上去的。风吹过的时候,铃铛轻轻响,叮,叮,叮,声音细碎又清越,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亭子旁边种着一丛丛的菊花,还没到盛开的时节,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朵,白色的,黄色的,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她走过小桥,进了亭子。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桌上刻着棋盘,纵横交错的线条,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她坐在石凳上,凉意透过衣裳渗进来,倒让人清醒了几分。
抬头看,月亮正好在亭子的一角上方,挂在飞檐旁边,又大又圆,亮得晃眼。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以前读的时候只觉得美,但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坐在这亭子里,月光明亮,桂花飘香,水波浅浅,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诗写的是什么。
原来古人写的,都是真的。
她正发着呆,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假山旁边,瘦瘦小小的,像是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是白日里父亲收留的那个丫头。
郁筠丹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她在这儿干什么?
那丫头显然也认出她了,脸色白了白,低下头,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小姐——”
“别。”郁筠丹快走几步,在她跪下去之前扶住她,“起来说话。”
那丫头被她扶着,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郁筠丹这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把扫帚。那扫帚很大,握在她瘦小的手里,显得格外笨重。
“这么晚了,还扫地?”
那丫头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奴婢、奴婢睡不着,索性就——。”
郁筠丹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瘦瘦的,黄黄的,带着点营养不良的青白。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夜露沾湿了,贴在皮肤上。身上穿着府里发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了,袖口还有几块补丁。
她忽然想起晚饭时父亲说的话——父母双亡,逃难来的,在街上讨吃的,被父亲遇见收留。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奴婢……奴婢叫阿蘅。”
“阿蘅。”郁筠丹念了一遍,“挺好听的名字。”
阿蘅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来了多久了?”
“回小姐,今儿……今儿是第一日。”
第一日。
郁筠丹看着她,忽然问:“习惯吗?”
阿蘅又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郁筠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再问。她伸手,把阿蘅攥着扫帚的手轻轻掰开。
那手粗糙,手指上有好几道裂开的口子,是新伤,还没结痂。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土。
改日一定送她个保湿霜。
“这么晚了,别扫了。”她把扫帚拿过来,靠在假山上,“回去睡觉。”
阿蘅站在原地,没动。
郁筠丹看她一眼:“怎么了?”
阿蘅张了张嘴,半晌,小声说:“小姐……您不怪奴婢?”
“怪你什么?”
“怪奴婢……惊扰了您。”
郁筠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没那么娇气。”她说,“回去吧,夜里凉,别冻着。明日还要干活呢。”
阿蘅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几乎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可郁筠丹还是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很奇怪。
然后阿蘅低下头,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月洞门后。
郁筠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风吹过来,桂花香更浓了。桥下的锦鲤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了,水面静静的,月光碎成一片。
她忽然觉得,那个丫头的眼睛,让她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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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自己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月洞门那边,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躺在床上,她回忆自己的家。现实世界中,她睡的床也柔软又温暖。床边凌乱的床头柜上,一张全家福显得出类拔萃。爸爸,妈妈,还有她,脸上都挂着灿烂的微笑。这是一家人唯一一张合照,当时郁筠丹六岁生日,爸爸妈妈带她去游乐园玩耍……
想着想着,郁筠丹进入了梦乡。
一股酸苦味传来,郁筠丹赶紧将头埋进被窝。
“小姐快起床洗漱,该喝药啦。”
“怎么又要喝药啊?我的病已经好了。”
郁筠丹不满的嘟囔着,推开被褥,阳光已经洒满屋子了。
“小姐,老爷说了,您虽大病初愈,但还是再喝两顿清清底为好。先选一套衣服吧,这些可都是新做好的,小姐看看可满意?”
香菱举着的托盘上放着整整齐齐的三套服饰。
这让郁筠丹联想到4399里的公主换衣秀。
郁筠丹指尖点着嘴角,做出思考的动作。
一套浅黄色,上面银线绣着蝴蝶,报看。
一套浅绿色,纱网装饰,太清秀,不适合自己,不要。
一套浅紫色,花纹黑金配。袖口,裙摆边有类似于蕾丝边的装饰,既有官家子女的气质优雅,又不会喧宾夺主抢了谁的风头,就这件了。
郁筠丹高兴地换好衣服,在全身镜前欣赏了一番,然后捏着鼻子一口气将药喝完,来到了梳妆台。
瓷盒乳白素雅,里面的胭脂如桃花凝露,轻蘸便染浅红;香粉细白似雪,拂面无痕;黛螺青黑温润,描眉显清俊;唇脂艳而不灼,点唇添柔韵,每样都透着精致分寸。而旁边的首饰盒,珊瑚红盒身配利落金缠枝纹,四角嵌小巧粉珠,开盖鎏金扣环脆响。盒内点翠凤钗翠羽鲜灵、粉珠晃光;赤金步摇金箔坠纤巧,金辉柔和。月白锦缎衬羊脂玉簪,莹白似月,簪头白梅素雅;银鎏金耳坠红宝石鲜亮,与银冷润相映,艳得刚好。
这简直是艺术品啊!这要是在现实世界卖,指不定得多少钱呢!还有这化妆品的效果,不仅颜色丰富,贴合皮肤,更重要的是纯天然无添加啊!
香菱看着郁筠丹左翻翻,右看看,好像第一次见这些东西似的,不觉一头雾水。
“小姐,您找什么呢?”
“呃…哦,我在想今日画什么风格的妆。”
郁筠丹朝着香菱做了个wink。
“放心吧小姐,还不相信我的技术?”
在香菱的一顿操作下,还真化出了比妆造店还要美的妆。
这就是有效妆容。
“牛,真牛!”
“小姐,牛是…什么意思啊?”
郁筠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合时宜,就向香菱比了个大拇指,“就是厉害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