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开端像一缕强劲的风,吹散了塔尔斯心中积郁的部分阴霾。接连几个夜晚,那个小装置都安静地陪伴着他,没有再发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次在干爽中醒来,都像是一次小小的胜利,积攒着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自信。
那片曾代表羞耻和脆弱的防护用品,被彻底遗忘在抽屉深处,仿佛从未存在过。身体的轻松带来了精神的微妙变化,他走路的姿态不再总是瑟缩,偶尔甚至会无意识地挺直一点那总是弯着的脊背。
这天下午,索尼克带他进行了一次极短的“户外活动”——仅仅是走到屋子后面那片小空地,晒晒太阳。没有遇到纳克鲁斯那样的“惊吓”,只有微风和阳光。塔尔斯安静地跟在后面,虽然依旧警惕,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回来时,信箱里躺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索尼克随手拿起,拆开后,里面是几本崭新的书籍——封面色彩鲜艳,画着各种交通工具和动物,是适合低龄儿童的认知图画书。还有一小盒蜡笔。
索尼克把书和蜡笔放在客厅的矮几上,没多说什么,像是随手放下一件普通物件。
塔尔斯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迟疑地靠近,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光滑的封面。他翻开一页,里面是清晰的汽车图片,下面印着简单的单词。
他看得入了神。这些符号和他偶尔在动画片里看到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同。它们静静地躺在书页上,等待着被解读。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一根红色的蜡笔。笔杆粗粗的,很适合他细小的手掌握持。他在一张空白的纸边上,试探性地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红色线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窗台上的索尼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蜡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词汇对他来说,依旧是一片难以开垦的荒地。
索尼克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和欲言又止。
“怎么了,塔尔斯?”他叫了他的名字。这个由他赋予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清晰地呼唤,塔尔斯身体微微一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画出的那道红色痕迹,又抬起头,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用细小的、带着不确定的声音,指向索尼克:
“索……尼克?”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呼唤对方的名字。音节有些生涩,语调也有些奇怪,但确确实实是那个名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台上,蓝色的刺猬似乎也顿了一下。他绿色的眼睛看向那个紧紧攥着蜡笔、神情紧张又期待的小狐狸。
然后,索尼克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他走到塔尔斯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距离,而是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嗯。”他看着塔尔斯的眼睛,清晰地、认真地回应了这个呼唤。
没有笑,没有夸张的反应,只是一个简单的、肯定的回应。
但这一个音节,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塔尔斯心里漾开了巨大的波纹。他叫了他的名字,而他回应了!这不是命令,不是告知,而是交流!是双向的!
塔尔斯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星光。他因为激动,脸颊微微泛红,握着蜡笔的手也更用力了。他看着索尼克,又尝试着,更清晰一点地重复:
“索尼克。”
“嗯。”索尼克再次回应,语气依旧平稳。
塔尔斯不再说话,他只是看着索尼克,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崭新的、名为“连接”的光彩。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名字,他开始了呼唤。这个由尾巴而来的代号,在此刻,真正成为了他与他之间,一个可以互相使用的、带有温度的符号。
他低下头,继续在纸上涂抹,红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形状,却充满了力量。
索尼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那微微晃动的、橙色的尾巴尖,重新站起身,回到了窗边。
房间里依旧安静,但一种无形的、名为“交流”的桥梁,已经在两声名字的回响中,悄然架设。那笨拙的、歪扭的红色线条,仿佛是这座桥梁上,最初也是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