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扇熟悉的门前,塔尔斯几乎是拖着脚步挪进去的。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和身体上的不适便排山倒海般涌来。光脚踩过粗糙地面的刺痛感,摔倒时掌心与膝盖的擦伤,还有因为紧张而再次隐隐作痛的肠胃,都变得清晰无比。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沾满了“外面”的味道——尘土、草叶,还有那挥之不去的、与红色影子相遇带来的恐惧气息。他站在门厅,局促不安,觉得自己脏得不配踏进这片洁净的领域,新换上的黄色T恤也似乎变得灰扑扑的。
索尼克关上门,目光扫过塔尔斯沾满泥土的脚丫和裤子膝盖处明显的污渍,以及他微微蜷缩着、似乎又在忍受腹痛的姿态。
“你需要洗个澡。”索尼克陈述道,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记得上次塔尔斯自己锁上门在浴室里待了很长时间。
这句话却让塔尔斯身体一僵。洗澡意味着脱掉衣服,意味着要独自面对镜子里那个布满陈旧淤青和……更隐秘伤痕的身体。也意味着一段无人守护、容易被记忆侵袭的时间。
但他没有反抗。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揪着脏掉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索尼克走向浴室,打开灯,调试热水。哗哗的水声响起,蒸腾的热气开始弥漫。他将那条属于塔尔斯的灰色毛巾和新买的、温和的沐浴露放在洗手台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东西在这里,”索尼克走出来,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的塔尔斯说,“你自己可以吗?”
塔尔斯飞快地抬眼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又低下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他需要那个可以锁上的门。
他挪动脚步,像上次一样,快速地闪进浴室,然后立刻将门关上。“咔哒”一声,锁扣落下,将他与外界隔绝。
浴室里很温暖,水汽氤氲。塔尔斯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几次,才慢慢走到镜子前。镜面被水雾蒙住,映出一个模糊的、黄色的身影。他伸出手,擦掉一小块水汽,看到了自己那双带着怯懦的蓝色眼睛。
他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脱掉弄脏的衣裤。随着布料褪下,身体逐渐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他自己的视线下。肋骨清晰可见,皮肤苍白,手臂和腿部散布着一些已经淡化、却依旧能看清的青黄色淤痕,那是过去欺凌的印记。
他的目光不敢往下移,不敢去看大腿内侧那些更隐秘的、或许还残留着些许不正常红痕的地方。每一次看到,都会让那晚的记忆碎片更加尖锐。
他走到花洒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他挤了些沐浴露,那是一种淡淡的、安心的香气。他用力揉搓着皮肤,尤其是那些感觉肮脏的部位,直到皮肤发红,几乎感到刺痛,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些看不见的污秽和记忆的触感。
水流声充斥着他的耳朵,暂时屏蔽了外界。他蹲下身,抱着膝盖,任由热水像温暖的雨一样打在他的背脊和那两条此刻无力垂在地上的尾巴上。这种感觉,和上次一样,能带来片刻的麻痹和舒缓。
不知过了多久,水开始微微变凉。他才关掉水龙头,用那条柔软的灰色毛巾仔细擦干身体和尾巴上的每一根绒毛。他拿起干净的新衣服——另一件一模一样的黄色T恤和棕色短裤——迅速穿上。柔软的干爽布料包裹住身体时,他轻轻吁了口气。
他站在镜子前,再次擦掉水雾。镜中的小狐狸,毛发蓬松干净,穿着整洁的新衣,除了眼神里依旧残留的惊怯,看起来几乎像个正常的孩子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再次擦了擦镜子,让影像更清晰些。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一个非常轻微、几乎算不上是微笑的弧度。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温暖的水汽涌出,他带着一身干净的皂香和微微发红的皮肤,走了出去,寻找那道能让他心安的蓝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