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前五天,武林的格局彻底变了。
客栈和酒楼的生意日常火爆,就连城外山脚的破庙都住进了人。街上走的,十个里有九个带着兵器。有人在路边当场练起一套拳,引得一片叫好;时不时有人在茶馆里争论哪个门派今年能出头,吵到差点动手。
凌云阁山门大开着,远远地就能看见里面搭好的高台。
在离凌云阁最近的那条街口有一家望仙楼,以能看到凌云阁内场景著称,酒菜价格是别处的三倍。平日里只有一些求仙问道的富家子弟会来,寻常江湖人是不会进去的,但这两天竟人满为患。
夏知墨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
他喝了口酒,咂了咂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桌听到:“跑了大半个月,终于能坐下吃顿安生饭了。”
林霁阳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着茶,没有搭话。
邻桌果然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夏知墨假装没察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地说:“你说,这武林大典有什么好看的?回回都是这些三脚猫互相斗,要我说,武林盟主要是亲自下场,那才有意思。”
林霁阳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余光瞥见邻桌那几个人匆匆离开。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霁阳才低声道:“人走了,还有几个在街上。”
夏知墨脸上笑意淡了些:“看得还真是紧。”
林霁阳倒是一点都不意外:“这不是好事吗?起码枫晚他们安全了。”
他喝了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你方才…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夏知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也是被他盯上了,给他上点压力也是好的。”
他顿了顿,道:“你家那俩小孩儿好像也跟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霁阳知道他说的是伍桑和白樱,轻笑一声:“偷偷溜出来还被人发现了,不成气候。”
他虽是在嗔怪,语气却全然不见怒意。
夏知墨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拆穿他:“你就不怕他们乱来?”
“不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能干什么?顶多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已。”林霁阳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可惜料事如神的林大侠还是低估了伍桑和白樱。
……
“偷药?偷什么药?”白樱一脸茫然。
伍桑嘿嘿一笑:“我可听陈谷主说了,现今这个武林盟主多半是靠药坐上这个位置的,咱们把他的药偷了,不让他在大典上用,他不就露馅了吗?”
白樱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有理,一口答应下来。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今晚就动手。
当天夜里,两个黑影蹲在吕府后巷的墙根下。
“喂,你知道他的药放在哪吗?”白樱问。
伍桑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他住在哪个院子吗?”
伍桑又摇了摇头。
白樱盯着他。
伍桑被开眼睛:“走…走一步是一步呗。”
白樱差点被气笑。
月光照着他们的影子,在墙根下缩成两团。
“先进去找找吧,总能找到的。”白樱说着,翻上墙头跳了进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待伍桑也跳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走。
“太安静了,不对劲。”伍桑低声说。
白樱点点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话音未落,就看到转角处有个人影靠近,似乎是这里的婢女。
周围没有能躲藏的地方,两人咬咬牙,拐进离他们最近的房间。
好在这里似乎是个仓库之类的地方,没有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这间房门前停下。
白樱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诶呀!东西忘拿了!”外面的人突然嘟囔了一句,转身离开,但她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
待她走远,伍桑探出头,看见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小瓷瓶!
他把那瓷瓶捡起来,把里面的小药丸倒出来闻了闻,旋即大喜:“是药!”
“万一不是盟主的药呢?万一只是普通的药呢?”白樱没有他那么乐观。
“拿回去让先生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伍桑大咧咧把药往怀里一揣,道,“此地不宜久留,走!”
趁着夜色,二人翻墙出去,却不知在黑暗处,本该离开的婢女正紧紧盯着他们。
天亮之后,林霁阳的房门被敲了两下。他披衣起身开门,门口没人。低头,地上放着一只小瓷瓶,瓶口塞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歪歪扭扭:“不知道是不是,你看看。”
林霁阳拿起那只小瓷瓶,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坐到桌边,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了一下——两颗灰褐色的小药丸。和他在田忠义那里见过的那种很像。他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种,但那股气味是熟悉的。他把药丸放回瓶里,塞好瓶塞,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已经亮了,远处凌云阁的山门在晨光里露出一个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