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药庐里没有点灯。

陈向宁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没有署名，但字迹一如其主人含蓄中可见凌厉——是林霁阳的信。

信很短。第一句问陈枫晚的事。第二句问吕崇德那边的动静。

陈向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惯用动作。

“谷主，吕盟主遣人送来了请柬。”小药童敲了敲门。

陈向宁收回思绪：“知道了…把陈枫晚叫来。”

小药童应下，没多久陈枫晚就来了。

“前辈…您找我？”陈枫晚站在门口。他比来之前长高了些，但还是瘦。

“进来吧。”他说。

陈向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

按辈分，陈向宁是陈枫晚的舅舅，作为长辈，他应该照顾他。但每回看到这张脸，他都会想起田鸣珝，想起自己死去的妹妹，那些关切的话语又被生生咽下去，砸得他心口疼。

“你…想去武林吗？”陈向宁问。

陈枫晚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从逃出田家的时候就一直在抖，抖得拿不住筷子。现在不抖了。他攥紧拳头，然后松开。

见他沉默，陈向宁以为他不愿意去，然后就听到他开口：“他们…林前辈他们需要我吗？”

陈向宁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银杏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有几片落在窗台上，他伸手捻起一片，又松开，任由落叶入泥。

“你怕不怕？”他问。

陈枫晚抿了抿唇，道：“怕…但我想去。”

“为什么？”

陈枫晚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他才开口：“我娘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我…我想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去了武林，你可能会死。”陈向宁说。

“我知道。”陈枫晚看着他。

陈向宁转过身，看着他。许久，他叹了口气：“去收拾东西，明天就出发。”

陈枫晚点头应下，转身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下。

后院，白樱蹲在墙角，耳朵贴着墙缝。

“听到什么了？他们说啥了？”伍桑站在她身后。

白樱没回头，只是把耳朵又往墙上贴了贴：“别吵别吵！我刚听到一半！”

伍桑只好闭嘴，看着白樱跟只壁虎一样趴在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白樱猛地直起身，差点撞到伍桑的下巴。

“他们要走了！”白樱压抑着声音。

“去哪儿？”

“武林！陈谷主要带枫晚哥去武林大典！”

伍桑愣了一下，问：“那咱们呢？”

“当然是跟着一起去了！”白樱拍了他一下。

伍桑有些犹豫：“可是…先生让我们在这儿待着…”

白樱翻了个白眼：“先生说不定已经跟夏大哥到武林了，咱们去还能帮帮他。这次绝对要让他刮目相看！”

伍桑没说话。他想起林霁阳走的那天——先生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先生去干什么，也知道那很危险。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去牵马。”他说。

白樱笑了笑。

当天夜里，陈向宁和陈枫晚前脚刚走，后脚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便紧随其后。

万里无云，皎洁的月光落在两个少年人身上，如同点点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