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两天后的深夜，贺祁年和杨怀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竹楼，往百草集的方向去了。

早上林霁阳和楚知墨醒来发现贺祁年和杨怀怜不见，虽有一瞬间的惊慌，却在阿楠的安抚下很快放松了下来。

“我准备去采购些东西，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阿楠问。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楚知墨本就是个闲不住的，这几日憋得他发慌，如今能出去，自然是兴高采烈的。

“此地名为雀城，主要是卖香料的。但最近因为田家余孽的缘故，导致人心惶惶，不然这里要比你们看到的繁华的多。”阿楠一边走一边解释。

楚知墨早已被周围的新鲜玩意迷了眼睛，而林霁阳被周围的香料味熏得晕头转向，两人竟没一个人听她说话。

阿楠：……

“姐姐…您可否有那种含在舌根底下就能避免浑浊气息的药吗？”林霁阳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拉了拉阿楠的袖口，低声问。

阿楠这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忙从香囊里拿出药丸塞在他嘴里。

“唔…谢谢姐姐。”林霁阳将药丸含在舌根下，脸色终于好了些许。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早说？”阿楠眼见他苍白的小脸恢复了血色，这才放松了些。

林霁阳含着药丸，终于能正常呼吸。雀城空气中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千百种香料混合的气息，不再是一种折磨。他清晰地分辨出其中那清冽的薄荷、温暖的肉桂，还有许多他从未闻过、却同样鲜活的味道。

“走吧，”阿楠一手牵着一个，“跟紧些，这里人多，莫要走散了。”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摊位，竹匾上写着林霁阳看不懂的南疆文字。各种香料或堆成小山，或盛在精致的瓷罐里，色彩斑斓，香气袭人。

楚知墨像只放出笼的鸟儿，一会儿指着摊子上形状各异的琥珀色树脂问这问那，一会儿又对色彩鲜艳的干花流连忘返，阿楠耐心地给他解释：“这是龙涎香…那是麝香…那些是晒干的迷迭香，可以入药。”

林霁阳则安静些，他敏锐地听到了被嘈杂的叫卖声掩埋的声音。“查得严”、“田家”等字眼，像一根根尖锐的小刺般刺入林霁阳的神经。阿楠说得没错，这座以香料闻名的边城，正被无形的阴影笼罩。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袖子却被人扯了扯。

“阿阳，你看。”楚知墨眼神示意他。

林霁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那边的茶摊里坐着的，正是那日在乌山客栈院子里，围着密谋的几人！

林霁阳迅速收回视线，随后下意识往阿楠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姐姐…此地似乎不太平…”

“什么？”阿楠正在采购香料，闻言眉头一皱，她扫了眼周围，也看到了在茶摊喝茶的几人，当机立断带着两人离开，心里暗自祈祷他们不要注意到自己。

她步伐有些急促，两个孩子人小腿短，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阿楠带着他门在小巷子里快速穿行，时不时侧耳听一听身后的动静。

就在他们刚穿过一条窄巷时，巷口的光线忽然被几个身影挡住。

三个穿着普通的汉字堵在那里，恰好将巷口封死。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就带着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阿楠脚步一顿，几乎立刻将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后一带。神色淡然：“几位有何贵干？”

为首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汉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用蹩脚的中原话道:“姑娘别紧张，我们只是想问问，方才你都买了些什么香料？”

阿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买些香料罢了，雀城现在连这个都要管了？”

“香料自然不管，只不过…”那汉子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到阿楠那鼓鼓囊囊的布袋上，“尤其是‘醒神叶’…那可是对付某些东西的好玩意儿。姑娘买了这么多，是家里不太平？”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阿楠知道麻烦来了。这些人恐怕跟茶摊里那几人是一伙的。他们的目标，明显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不，他们更重要的，是要找到贺祁年和杨怀怜！

她不露声色地攥紧袖中的刀柄，将林霁阳和楚知墨又往后护了护，脑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对面有三人，而且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肯定是有所依仗。硬拼带着两个孩子很难全身而退。呼救？这巷子偏远，未必有人来得及…

场面一时僵住了。